“恭賀陳老!”
“陳老洪福齊天!”
大乾王朝,青陽城。
陳府上下張燈結彩,賓客如云,喧囂聲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只因今日是陳家族長,大乾三朝元老,帝師陳青玄的百歲壽宴。
主位上,陳青玄身穿暗紅色壽袍,神情恍惚地看著下方。
猶記得,七十三年前的那個清晨,也是這般喧鬧。
那一天,仙門廣開。
他和新婚燕爾的妻子柳如煙,滿懷憧憬地去測試靈根。
結果,她被測出上品木靈根,一步登天。
而他卻無靈根,就此仙路斷絕。
一夜溫存后,她毫不猶豫地拋棄陳清玄,轉身拜入了仙門。
“青玄,你我仙凡有別,如同螢火皓月,此生……便就此別過吧!”
螢火皓月。
這四個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鋼針,扎在他心頭七十三年。
雖然這些年來,他也曾掙扎過。
身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懂“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狗血套路。
可現實是,沒有靈根沒有系統,他窮盡一切辦法,也終究只是個凡人。
最終,他接受了命運,娶妻、生子、入朝、為官。
憑借著超越這個時代的見識,他扶持了三代帝王,門生故吏遍布天下,陳家也成了大乾王朝說一不二的頂級門閥。
凡俗權勢,他已至巔峰。
可這又如何?
終究,抵不過歲月一刀。
他端起手邊的紫砂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壺身溫潤,是他從前世帶來的唯一念想。
茶水入口滾燙,卻暖不了這具即將腐朽的身體。
“我,馬上就要死了啊……”
想到這里,陳青玄臉上一抹苦澀與凄涼。
就在這時。
府邸上空,破空聲陡然炸響!
“咻咻咻!”
數十道劍光如虹,撕裂天幕,懸停在陳府之上。
恐怖的威壓如山岳傾塌,瞬間籠罩了整個壽宴。
絲竹聲停了,笑語聲歇了。
滿堂權貴,包括那位當朝的王爺,此刻都面色煞白,雙腿發軟,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仙……仙師!”
“是仙師駕臨!”
敬畏、恐懼、狂熱,種種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陳青玄在子孫的攙扶下,顫巍巍地站起身。
他沒有跪,只是抬起頭,眼神復雜地望了過去。
這一幕,何其相似啊。
劍光斂去,只見數十道身影飄然落地,纖塵不染。
為首的是一男一女,男子俊朗非凡,女子清冷如月,猶如謫仙。
“我等乃黃風谷修士,奉宗門之命,下山尋訪有靈根的靈童,府中十八歲以下者,皆到前院來!”
男修目光淡漠地掃過眾人,聲音不大,卻響徹全場。
此言一出,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仙人下山,尋訪靈童?
這是何等造化!
陳家子孫們一個個面紅耳赤,激動得渾身發抖。
很快,上百名少年少女在院中排好隊,敬畏又期待地看著那兩名仙師。
男修與女修對視一眼,各自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銅鏡,開始挨個檢測。
青銅鏡劃過一個又一個少年。
“無靈根。”
“無靈根。”
“凡體,下一個。”
冰冷的聲音不斷響起,像一盆盆冷水,澆滅了少年們心中的火焰。
那兩名仙師的眉頭也越皺越緊。
男修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一旁的陳青玄,微微一頓。
這老者,似乎有些眼熟……
但他隨即搖了搖頭。
一個氣血枯敗到極致,半只腳都踏進棺材的凡人,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很快,所有人都檢測完畢。
陳府上下,無一人身具靈根。
“唉,白跑一趟。”
男修收起銅鏡,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失望,“走吧,師妹,這等凡人國度地處偏僻、靈氣稀薄,想來也出不了什么好苗子。”
女修也輕嘆一聲,點了點頭。
陳府眾人則是一片死寂,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失落。
陳青玄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仿佛又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他默默端起紫砂壺,準備再喝口茶,送走這群打擾他清凈的仙人。
然而,就在他手掌握住壺柄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名為首女修腰間懸掛的一面古樸玉鑒,突然爆發出萬丈金光!
“嗡!”
先是一聲龍吟響徹云霄,隨后九條金色龍影沖天而起,盤旋在陳府上空,令風云變色!
“九龍神鑒自行激發了!”
男修臉上的失望瞬間被駭然取代,聲音都變了調。
女修更是嬌軀一顫,死死盯著玉鑒,美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九龍齊出……此乃絕世異象!”
“先天道體!是萬年不遇的先天道體出世了!”
兩人呼吸急促,眼神狂熱到了極點。
要知道,先天道體可是傳說中的修煉圣體,遠在天靈根之上!
得此一人,宗門千年氣運可期!
“所以究竟是誰,覺醒了此等絕世圣體?!”
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那九條金色龍影在空中盤旋一圈后,猛地俯沖而下,目標明確。
竟是直指高堂之上,那個手握紫砂壺,行將就木的百歲老人!
霎然間,全場死寂,鴉雀無聲!
陳家子孫和賓客們全都傻了,如遭雷擊一般!
“是他?一個氣血枯敗,經脈堵塞,壽元將盡的老頭子?!”
“這……這怎么可能?!”
“……”
那群仙師臉上狂喜也瞬間凝固,然后一點點龜裂,化為茫然與錯愕。
陳青玄本人更是愣住了。
他低頭看看環繞周身的龍影,一股極致的荒謬感瞬間涌上心頭。
七十三年前,仙人說他“凡夫俗子,毫無靈根”,判了他一生的死刑。
七十三年后,他年歲過百、大限將至,可仙家至寶卻告訴他,他是萬年不遇的先天道體。
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哈哈……”
陳清玄忍不住想放聲大笑,喉嚨里卻只能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響。
最終,他無奈地長嘆一口氣,顫抖著將九龍神鑒握住,遞還給了對方。
女修伸手接過,眼神復雜地看著他道:“老人家,你……可知何為先天道體?”
不等陳青玄回答,旁邊的男修已經搶先開口,語氣中充滿了惋惜與失落:“先天道體,親近大道,萬法自通,乃是傳說中的修煉圣體!”
“其妖孽程度,即便是頂級天靈根也遠遠不及!”
“若能修行,元嬰圓滿是板上釘釘,甚至有望那傳說中的化神之境!”
他頓了頓,看著陳青玄,痛心疾首地補充道:“可惜啊,你年事已高,生機已絕,縱有無上道體,也如明珠蒙塵,寶玉蒙垢,難有成就……”
“唉,真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這一番話,讓陳府眾人剛剛燃起的希望,又瞬間被掐滅。
女修的目光,卻落在了陳青玄手中的紫砂壺上。
“老人家,你手中這茶壺,是何來歷?”
她依稀感應到,剛才好像就是這茶壺逸散出一縷氣息,才引動了神鑒。
陳青玄聞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光,隨即恢復平靜,沙啞道:“無意中淘來的,跟了老朽幾十年了。”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
是前世爺爺留給他的遺物,陪他一同穿越而來。
女修聞言,雖有疑惑,卻也沒有深究,只當是自己感應錯了。
一個凡人的東西,再奇特又能如何?
她猶豫再三后,終究還是開口道:“陳老先生,你身具先天道體,乃天縱之資,按理,我黃風谷當奉你為道子,傾盡所有資源栽培。”
“然而,你年歲過百,生機匱乏,經脈堵塞,壽元只剩三年,即便踏上仙路,也難以修行有成,甚至連筑基都是一種奢望。”
“但,念在先天道體現世不易的份上,我可以破例給你一次機會!”
說著,女修突然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陳青玄:“要么你繼續留在此地,享受天倫之樂,三年之后安然離世!”
“要么即刻隨我們返回黃風谷,就此踏上修行之路!”
“雖然這條路并不容易,即便你拼盡全力,也很有可能只是個小小煉氣修士,最終受盡屈辱與白眼,死于荒山野嶺之中!”
“可那終究是一條,有望破界飛升,得道長生的仙路!”
“兩條路,你,想要走哪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