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說一遍?!”
蘭斯一把揪住眼前這名冒險者的衣領,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
聽到這個冒險者說的第一個消息,就已經讓他有些震驚了。
那個冒險者被蘭斯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兩下,險些摔倒。
借著樹冠縫隙灑下的斑駁陽光,蘭斯這才看清對方的慘狀。
這人身上的裝備顯然比蘭斯那套拼湊的行頭要精良得多,胸口原本是一件做工考究的鑲鐵鏈甲,此刻卻像是被某種巨大的鈍器硬生生砸開了一個凹坑,幾枚鐵環崩斷,深深嵌入了皮肉之中。
盡管傷口已經經過了簡單的包扎,但那滲出的鮮血依舊染紅了半邊身子,隨著他急促的呼吸,血腥味異常濃烈。
被蘭斯這么一吼,那人原本渙散的瞳孔稍微聚焦了一些。
“你……你是早上跟達米安在一起的那位前輩?”
冒險者認出了蘭斯。
“我是說出事了……全亂套了。”
“情報有誤!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哥布林巢穴!”
說到這里,這個七尺昂藏的漢子語氣里充滿了懊悔與自責。
“那是陷阱!我們剛進山谷就被包圍了,帶頭的是一只變異的哥布林戰酋!那種怪物居然懂得戰術!”
“隊伍被沖散了,隊長受了傷……達米安那個傻小子為了幫大家引開追兵,和隊長兩個人主動分開兩個方向當誘餌,往溪流那邊跑了!”
他的情緒不僅是因為任務的慘敗,更是為了自己無力救援隊友、只能狼狽逃竄的羞愧。
蘭斯沒有打斷他,而是冷靜地又問了幾個關于敵人數量和配置的關鍵問題。
在得到對方斷斷續續的回答后,蘭斯松開了抓著對方肩膀的手。
他用力握了握拳頭,指節甚至因為用力發出了響聲。
隨后,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早晨來時的方向。
“順著這條路走,這一帶暫時是安全的,應該能活著出去。”
這句話讓那個受傷的冒險者愣住了。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蘭斯,又看了看蘭斯所指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回了蘭斯身上。
“你……你不跟我一起撤嗎?”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眼蘭斯那身輕便的皮甲和背后的采集包。
“你只是個采集冒險者吧?現在森林深處已經亂成一鍋粥了,連我們都扛不住,你去就是送死!”
蘭斯沒有回答。
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指尖觸碰到了那個用藍色粗麻繩編織的、丑陋且扭曲的護身符。
粗糙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他原本有些躁動的心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達米安在哪個方向?”
受傷的冒險者張了張嘴,看著這個把自己裹在兜帽里的男人,最終還是抬起手,指向了東南側那片茂密的灌木叢深處。
“那邊……順著溪流往下游的方向。”
蘭斯點了點頭,緊了緊背上的短弓,沒有任何猶豫,轉身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看著那個毅然決然逆行的背影,受傷的冒險者只覺得喉嚨有些發干。
一種莫名的情緒擊中了他,讓他忍不住大喊了一句:
“你會死的!”
蘭斯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高高地揮了揮手。
“那你別死了,今天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樹影之中。
奔跑中,蘭斯的呼吸依舊保持著平穩的節奏。
他并不是一時沖動去送死。
從那個潰兵口中得知“哥布林戰酋”這個詞的時候,他腦海中關于《怪物圖鑒》的相關知識就已經自動浮現。
那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變異個體,體型雖然只比普通哥布林強壯一圈,但智力卻高得嚇人。
它們不僅懂得奴役同類,甚至學會了使用戰術和陷阱來狩獵人類。
達米安所在的小隊顯然是被對方那看似松散的外圍防御給騙了,一頭扎進了對方精心設計的伏擊圈。
“這個傻子。”
蘭斯一邊在叢林間飛速穿梭,一邊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明明告訴過他要像蟑螂一樣活著,結果這小子轉頭就去當了英雄。
但他腳下的步伐卻越來越快。
擁有【赫瓦格密爾之沸涌】的他,根本不需要考慮體力的分配,全程保持著沖刺的極速。
“千萬別死了啊。”
……
銅溪森林深處,某條不知名的溪流旁。
一片開闊的鵝卵石淺灘上,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達米安咬著牙,手中的雙手長劍艱難地架住了一根迎面砸來的釘刺木棒。
巨大的沖擊力震得他虎口發麻,雙腿不由自主地陷進了松軟的沙石里。
圍攻他的并非那些瘦弱的普通哥布林,而是四五只渾身肌肉虬結的哥布林蠻兵。
這些是經過戰酋特意訓練的單位,懂得基本的戰術配合。
它們左手持著厚實的圓木盾,右手揮舞著布滿鐵釘的沉重木棍,交替掩護,進退有度。
每當達米安試圖反擊其中一只,旁邊的兩只就會立刻舉盾擠壓他的活動空間,逼得他不得不回劍防守。
更要命的是,在這些蠻兵的身后,還躲著三個陰險的哥布林拋矛手。
“嗖——”
破風聲再次響起。
達米安狼狽地一個側滾,堪堪避開了一支擦著頭皮飛過的短矛。
他現在的情況糟透了。
這片淺灘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具哥布林的尸體,那是他拼死反擊的戰果。
原本追擊他的隊伍只有十二三只。
但在他且戰且退被逼到這處絕地后,周圍陸續又有負責搜索的哥布林斥候聞聲趕來,加入了這場圍獵。
現在圍在他身邊的敵人數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比最初還要多。
除了主要進攻的四五只哥布林蠻兵之外,還有十多只哥布林斥候,正在形成包圍圈。
“呼……呼……”
達米安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動破舊的風箱,喉嚨里充滿了血腥味。
為了從最初的包圍圈中突圍,他強行開啟了還沒完全掌握的呼吸戰法。
這種爆發性的技巧雖然讓他短時間內戰力大增,但也透支了他所有的體能。
現在副作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