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看著面板上那密密麻麻的數據,心中猛地一震。
原來這就是職業者的秘密。
正常成年人的健康屬性是全屬性5點,光力量就要求是正常人的兩倍。
這一連串苛刻的數值要求,足以讓普通人望而卻步。
他不動聲色地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別看這小子長得稚嫩,單憑那兩門高等級的劍術,若是真動起手來。
自己這個半路出家的掛壁,還真不一定能打得過人家。
也就是欺負對方體力有限,若是拼爆發,這小子絕對是個狠角色。
是個天才啊。
蘭斯在心里給出了評價。
但很快。
隨著他盯著那張臉看的時間越長,那股熟悉感就越發強烈。
金色的頭發……
是當初那個背著大劍的小哥凱爾,跟他一樣有著金色的頭發。
蘭斯壓低了嗓音,特意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渾厚而沙啞。
“你為什么要從白河城回來?”
他盯著少年的眼睛,緩緩問道。
“我記得那里是行省的商業中心,遠比灰巖鎮要繁華得多。”
“既然有這樣的天賦,留在那里發展不是更好嗎?”
聽到這句話。
原本還一臉興奮、眼里滿是光的達米安,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的手不由的握緊了腰間的劍柄,這是他哥哥送他的禮物。
面對蘭斯的質問,他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少年才開了口。
“白河城劍術學院的學費,一學期就要五枚金幣。”
“如果我能再學一年,可能就有機會通過考核就職劍士,憑我被導師評為卓越級別的天賦,一定能被城里的防衛騎士團選中。”
“那樣我就有穩定的薪水,有大房子,可以把我哥哥接過去享福。”
在說這段話的時候,達米安眼神中閃爍著某種希冀的光芒。
但那光芒僅僅維持了一瞬,便如同被冷水澆滅一般,徹底暗淡了下去。
可是我的哥哥已經不在了。
那個需要自己為之奮斗的人不在了。
“我哥哥……以前就是這里的冒險者,他叫凱爾。”
“他每個月都會準時給我寄信和生活費,信里每次都寫著最近又討伐了哪個魔物的部落,公會發了大筆賞金,日子過得多么滋潤。”
“他讓我別省錢,想吃什么就買,他在信里說他是灰巖鎮出名的大冒險者,組建了一個厲害的隊伍,在小鎮里受人尊敬。”
少年的聲音開始帶上了一點顫抖。
“直到一周前……我回來領他的遺物。”
“公會的工作人員交給我的,只是一個干癟發霉的錢袋。”
“里面沒有金幣,只有十幾枚磨損嚴重的銅幣,還有半塊硬得像石頭一樣沒吃完的黑面包。”
達米安的手把劍柄握的很緊。
“那是后來其他冒險者掃蕩了那個殺他的哥布林部落,從那群畜生的巢穴里找到的。”
“遺物里還有一封他寫給我,卻還沒來得及寄出去的信。”
“他在信里還叫我好好學習……說我是全家的驕傲,未來一定要成為一名受人敬仰的貴族騎士。”
少年的眼眶泛紅,抬頭看著戴著兜帽的蘭斯。
“我怎么還能學得下去?!”
“他根本不是什么大冒險者,他只是個為了給我湊學費,連最基礎的防護藥劑都舍不得買的騙子!”
“我平日里練劍時,隨手揮霍掉的一瓶保養油,就能抵得上他半個月的伙食費。”
“我這身本事,是他一只一只殺哥布林,用幾枚幾枚帶著血的銅幣硬生生堆出來的。”
“前輩,你問我為什么回來。”
少年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紅腫的眼睛里仿佛燃燒著火焰。
“因為我不想當什么貴族騎士。”
“我只想當他弟弟,接過他的心愿,代替他成為一名真正的大冒險者。”
“我想要殺光所有的哥布林。”
“前輩,你可以幫助我嗎?”
達米安向著蘭斯伸出了手。
那只手雖然年輕,卻布滿了練劍留下的老繭。
蘭斯看著那只手。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握上去,憑借這小子的天賦和自己的系統,或許一支未來名揚天下的冒險隊伍,真的有可能從這里開始。
但是……
達米安只看見那個看不清面容的兜帽男人,冷漠地搖了搖頭。
少年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間變得失落無比。
“是……我還不夠強嗎?”
蘭斯并沒有因為達米安的悲慘遭遇而給出任何廉價的安慰。
甚至,他的語氣里還透著冷漠。
“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情。”
蘭斯的聲音從兜帽里傳出,顯得沉悶而嚴厲。
“假如我是你,我現在立刻會去柜臺,把那個招募新隊伍的愚蠢申請撤銷掉。”
“別想著自己組隊當什么隊長。”
“去找一支缺打手的資深隊伍,哪怕是讓你去當苦力、背行囊的隊伍。”
“去看看那些老手是怎么進行委托任務的,好好學習他們怎么在野外睡覺,怎么分辨水源,怎么逃命。”
“用你那引以為傲的劍術當做籌碼,去換取那些老家伙腦子里的生存經驗。”
蘭斯上前一步,透過兜帽居高臨下地看著少年。
“只會戰斗的人,是當不了冒險者的,那叫莽夫。”
“只有活著,才能殺更多的哥布林為你哥哥報仇。”
說完這些,蘭斯沒有給達米安任何反駁的機會。
他拉緊了身上的兜帽,轉身向著公會大門走去。
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拋下最后幾句話。
“這公會里有很多混日子的垃圾,但也有真正的高手。”
“如果你不想辜負你哥哥的期望。”
“就先學會怎么像只蟑螂一樣活下去。”
“別讓他白死。”
蘭斯揮了揮手,推開大門,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只留下達米安一個人站在原地。
他愣愣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原本混亂的大腦中,仿佛有什么東西被狠狠觸動了一下。
蘭斯剛剛對那個少年所說的一切,絕無半句虛言。
“活下去”這三個字,不僅是勸誡,更是他穿越以來刻在骨子里的首要信條。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只有活著才配談理想。
在公會柜臺后的這幾個月,他見證了太多冒險者的故事。
有人被夢想感召,有人被貪婪裹挾,又或者像凱爾那樣為了守護親人而負重前行。
但無論初衷如何美好,大多數人最終都倒在了這條滿是荊棘的路上,付出了生命的慘痛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