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門外敲鑼打鼓的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響,季夫人將莊春生按在椅子上,臉上帶著喜慶的笑。
“巧兒你瞧,娘就說了傅予聲前途無量,這不,今日剛放榜,這就來上門提親了。”
傅予聲是鎮國將軍獨子,也是莊春生指腹為婚的娃娃親對象,鎮國將軍殉國后鎮國將軍府逐漸沒落,莊家沒少出錢幫襯,這么多年來,好不容易盼到傅予聲參加科舉,一次中地,是新科狀元。
本該是喜慶的事,但莊春生笑不出來。
前世,她也歡歡喜喜地期盼自己舉力托舉出來的未婚夫來迎娶自己,卻不想,傅予聲要娶的竟是她身邊的丫鬟喬翠。
她當然不同意,先不說傅予聲與她本就有婚約,單是傅家這么多年用了莊家這么多錢,傅予聲就不能棄她于不顧。
于是莊春生死乞白賴地嫁給了傅予聲,可婚后并不如意,婆母強勢,一邊要她早點為傅予聲開枝散葉,一邊又要她上交莊家為她準備的鋪子,美名其曰為將軍府日后發展。
為了博得婆母信任,她一一照做,可她越乖順,婆母就越看她不順眼,時常指責她是商賈之女,上不得臺面。
偏巧將軍府親戚多,懷孕期間,那些身無分文的親戚上將軍府要錢,她沒給,他們就動手,雖然沒讓她死,但卻讓她流產了。
流產期間,傅予聲非但沒有來看望她,還說她的孩子是野種,唾罵她怎么還活著。
在絕望與痛苦中,莊春生等到傅予聲任職,不巧又遇上太子之爭,傅予聲站錯了隊,牽連了整個鎮國將軍府,她身體還沒好全,就出錢又出力,好不容易擺平了事,傅予聲又去了邊境。
等了一年又一年,宮里傳了消息,傅予聲成了新帝身邊的近臣,責令不日回京,左等右等,等到傅予聲回來,莊春生只以為自己終于要過上好日子了,卻不曾想傅予聲身邊帶著個女子,是她身邊早就被發賣了的丫鬟喬翠。
一次私下見面,喬翠一邊撫摸著她七個月大的肚子,一邊笑吟吟的說話:“雖然你容不下我,可予聲愛我。你把我賣了,卻不知道是予聲把我買回來的吧?”
“你不是一直懷疑他在外面有外室?不巧,我就是那個外室。”
喬翠說的自信,不見一絲羞愧。
莊春生氣急,只想與喬翠同歸于盡,傅予聲卻突然出現一把推開她,她的腦袋磕在石頭上,磕出了一個大窟窿,往外冒血。
傅予聲沒關心沒自責,只是冷眼相向:“我所愛之人唯有喬翠,莊春生,你挾恩圖報,早就該死了。”
那次流產,她本就身體虧損,現在又被刺激,一時間只覺得心臟悶痛,直到最后,竟是傅予聲送了一把刀來,只給她兩個選擇。
要么,她自請下堂,奉出莊家全數家財,要么,將命留下。
莊春生兩個都沒選,在漆黑的一夜,一把火燒了這磋磨她半生的鎮國將軍府。
也是死前她才知道,喬翠一開始就冒充她接近傅予聲,想做將軍府的夫人,處處在傅予聲面前貶低打壓她,直說她的才女美名都是她這個丫鬟幫襯出來的。
這話何其可笑?她自小學習四書六藝,喬翠一個被賣入莊府的丫鬟連字都只是勉強識得,她的才女名聲何須喬翠幫襯?
可傅予聲就是信了,說她蛇蝎心腸,竟然要全將軍府的人跟她陪葬。
再次睜眼,重新回到傅予聲敲鑼打鼓來提親的這日,莊春生這次說什么也不會再嫁給傅予聲了。
不多時,管家歡歡喜喜地領進來一個人,來人一身青衣,高昂著頭顱,以往儒雅的氣質不見蹤影,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偏生冷著一張臉,像是莊家欠了他銀子似的。
現在的傅予聲與前世得勢后的傅予聲格外相像,莊春生靈光一現,莫非,傅予聲也重生了?
“季夫人。”傅予聲帶著上位者的矜貴,仿佛他現在還是上一世的權臣。
季夫人看著傅予聲,臉上帶著笑意,連連點頭,忽視了傅予聲這點的不尊重,“予聲今日敲鑼打鼓,可是來給巧兒提親的?”
莊家是商賈之家,原先是做的酒樓生意,后來生意越做越大,發展了不少其他的行業,如今說是京城最富有的皇商也不為過。
只不過莊父去世得早,偌大的家業如今只有季夫人和莊春生打理,莊春生又是季夫人放在手心里疼的,不然也不會因為婚約而費錢費力去托舉一個沒落的將軍府。
“季夫人,今日我來,是為求娶喬翠,而非莊春生。”傅予聲冷冽的聲音傳來,帶著些許不悅,唯獨說到喬翠的名字時才柔和下來。
“喬翠?”季夫人一愣,沒想到自己托舉出來的狀元郎,今日大張旗鼓進了莊家,卻不是為了求娶莊家的女兒,而是女兒身邊的丫鬟。
“喬翠是我府中奴仆,也不知傅公子是何時看上她的?”莊春生適時出聲,打斷了季夫人想要追問清楚的心思。
“不過君子有成人之美,傅公子既有心求娶,我這個做主子的沒道理不同意。”
望著傅予聲身后的幾抬紅色箱子,吩咐道,“去給喬翠梳洗打扮一番,就說狀元郎來提親了。”
傅予聲心中訝異,探究的目光打量著莊春生,似乎想看看她要裝模作樣到何時,但可惜,莊春生神情淡然,并未因為傅予聲大張旗鼓來府中求娶她身邊的丫鬟而生氣。
與前世不一樣,傅予聲這才驚覺,莊春生也重生了。
喬翠很快被帶過來,一同而來的還有喬翠的身契。
“狀元郎要娶你,這本是天大的喜事,你怎的看起來不開心?”莊春生的目光落在喬翠身上,帶著絲絲涼薄的笑。
上一世再次見到喬翠時,莊春生才知道,這個時候,喬翠已經懷了傅予聲的種,只是因為她將喬翠發賣后,喬翠被人灌了落胎藥,孩子流產了。
喬翠心中忐忑,傅予聲來娶她,她自然是開心的,可她又害怕,怕莊春生問她與傅予聲究竟是什么時候聯系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