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御花園涵碧軒，掛的全是喜慶的桂色燈籠——今日擺的，是三朝老臣、少府卿秦嵩致仕榮歸宴。

北伐的具體時間，依舊死死鎖在劉禪、諸葛亮、趙云三人心里，當然李靖對此事也是心知肚明，至于其他人，大家只隱隱感覺最近會有大動作，卻不知具體的時間，連軍中都是日常整備。

只是過去十天，魏吳埋在蜀漢的暗樁，全都盯紅了眼：

劉禪像是突然開了竅，處理朝政條理分明，對老臣溫厚有禮，連少府、軍械坊的瑣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條，人人都暗傳——陛下這是真的長大了、變英明了。

這些單線聯(lián)系的奸細們，誰也不認識誰，卻全都抱著同一個心思：

秦嵩管了一輩子少府、錢糧、工坊，這場榮歸宴，陛下多少會露一點后續(xù)朝局、內(nèi)務安排的口風，總能摸出點蜀漢的真實動向。

而這道餞行宴的名單，正是李世民親手圈的——

明著是請秦嵩舊部、門生、少府各司主事，暗地里，把成都城里八成以上魏吳暗樁，全請進了涵碧軒。

未時三刻，賓客齊至。

軒內(nèi)暖意融融，全是敘舊、賀老臣榮歸的聲響，案上擺著糕點酒水，東側(cè)只陳列秦嵩當年督造的舊錦、舊器物，半件軍械、半份軍糧賬冊都沒擺，干干凈凈，就是一場純粹的退休餞行宴。

諸葛亮坐于側(cè)席，一臉溫和陪秦嵩說話，只字不提國事。

各路奸細散在各處，裝作恭賀老臣，眼神卻時不時瞟向主位方向，個個攥緊了藏在身上的密記小本子、密信筒。

就在這時，御道傳來腳步聲。

劉禪來了。

一出場，還是前十日那副穩(wěn)重溫和、明事理的模樣：

月白常服，冠帶整齊，走到秦嵩面前親自扶起老人，溫聲道：

“秦老卿輔佐三朝，一生清廉，今日榮歸故里，朕心甚慰。特賜錦緞百匹、安車一輛，回鄉(xiāng)安度晚年。”

秦嵩老淚縱橫，躬身謝恩。

滿場文武齊齊稱贊，奸細們也暗暗點頭：

果然，還是那個英明穩(wěn)重的陛下。

今天就算不談大事，也必定是得體規(guī)矩的一場宴會。

下一秒——

畫風突變。

劉禪目光一轉(zhuǎn)，忽然瞥見秦嵩小孫子懷里，抱著個小巧的竹制蛐蛐籠，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他幾步走過去，完全不顧身份，蹲在小孩面前，指著蛐蛐籠，興奮得像個搶糖吃的孩子：

“哎！你這蛐蛐哪兒來的？叫兩聲給朕聽聽！”

全場瞬間一靜。

秦嵩嚇得連忙拉孫子：“頑童不懂事，驚擾陛下……”

“不妨不妨！”劉禪連連擺手，一把搶過蛐蛐籠，捧在手里蹲在地上逗蛐蛐，

“這小家伙夠精神！比宮里那些強多了！”

奸細們集體傻眼。

前一秒還溫厚英明的陛下，怎么說蹲就蹲，說搶就搶蛐蛐？

諸葛亮眉頭微蹙，但他何等聰明，下一秒就立刻明白過來，低聲勸道：“陛下，今日是秦老卿榮歸之宴，儀態(tài)……”

“今日難得高興，顧不上那些規(guī)矩了！”劉禪頭也不回，抱著蛐蛐籠往地上一坐，

“來人！把朕那只‘震天吼’也抱來！今日朕要和這小孩斗蛐蛐！誰贏了，朕賞錦緞十匹！”

內(nèi)侍們嚇得臉都白了，又不敢不聽，慌慌張張跑去抱蛐蛐罐。

劉禪就坐在涵碧軒的青磚地上，袍角沾了灰也不管，一會兒拍手叫好，一會兒大呼小叫，完全把一場莊重的榮歸宴，變成了市井斗蟲場。

滿朝文武尷尬得腳趾扣地。

各路奸細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密記工具僵在半空，不知道該記什么。

這還不算完。

斗到興起，劉禪一眼瞟到旁邊陳列的新織蜀錦，五顏六色，光澤鮮亮。

他“噌”地一下爬起來，沖過去一把扯過一匹最艷的紅錦，往身上一披，扭來扭去轉(zhuǎn)圈：

“好看好看！這布軟乎乎的，比龍袍舒服！”

他轉(zhuǎn)頭就喊：“來人！多織點這種錦！

一半給朕做睡衣，一半給御花園的錦鯉做小衣服！再編幾個錦蛐蛐籠！比竹的氣派！”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秦嵩嘴角抽搐，差點背過氣去。

諸葛亮配合著上前，一臉痛心疾首：“陛下！此乃新織上貢之錦，是國朝體面之物，怎能做錦鯉衣、蛐蛐籠？”

“體面能吃嗎？能玩嗎？”劉禪把錦緞一甩，叉腰耍賴，

“朕就喜歡！今天誰也別管朕！秦老卿都退休享福了，朕就不能玩玩？”

他一屁股坐在案幾旁，抓起桂花糕、龍眼、蜜餞往嘴里塞，吃得滿臉都是渣，

一會兒讓歌姬跳市井俗曲，一會兒讓樂師吹逗小孩的小調(diào)，

一會兒追著秦嵩的小孫子跑，一會兒蹲在池邊扔石子嚇錦鯉，

全程瘋瘋癲癲、純玩純鬧，一個字、半句話都沒碰朝政、錢糧、工坊、軍備。

徹徹底底，就是個無可救藥的貪玩昏君。

軒內(nèi)的奸細們，從一開始的期待，到錯愕，到茫然，最后徹底懵圈懵到姥姥家。

——司農(nóng)寺的曹魏暗吏王慶，攥著炭筆發(fā)呆：

前十天明明那么英明，今天一場正經(jīng)話沒有，純發(fā)瘋，他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軍需營混著的暗樁李達，縮在角落一臉懷疑人生：

一點軍國正事不提，連少府后續(xù)誰接手都不問，就知道斗蛐蛐、披錦緞、吃糕點？

——蜀錦商隊里的東吳探子張遠，手里密信筒都捏濕了：

完全看不懂！一點有用的情報都沒有！全是荒唐事！蜀漢到底想干什么？！

他們?nèi)菃尉€聯(lián)系，不敢互相問、不敢對眼神，只能各自在心里瘋狂打轉(zhuǎn)：

前明后昏，一會像明君，一會像瘋子。

你說他是昏君吧，前十天處理朝政清清楚楚；

你說他是裝的吧，今天瘋得也太真、太徹底了。

你想問蜀漢有沒有大動作？

——半點風聲都沒有。

你想問陛下是不是在布局？

——連句正經(jīng)話都聽不到。

所有人都被他這通純發(fā)瘋、純玩樂的操作，搞得徹底糊涂、徹底拿捏不準。

宴散之時，天色微昏。

各路奸細揣著滿肚子困惑，灰溜溜離開皇宮，回去寫的密報，全是一模一樣的混亂：

【劉禪前十日理政英明，今日于秦嵩榮歸宴全程嬉鬧，斗蛐蛐、披錦緞、欲以貢錦做錦鯉衣、蛐蛐籠，未言半句國事，言行前后矛盾，其意難測，蜀漢動向無法判斷。】

賓客散盡，涵碧軒內(nèi)只剩劉禪、諸葛亮與秦嵩三人。

李世民當即收斂瘋態(tài)，整理衣袍，對著秦嵩深深一揖，神色鄭重無比：

“秦老卿，今日委屈您了。朕這般荒唐作態(tài)，全是為迷惑魏吳安插的奸細，讓他們摸不清我朝虛實，絕非有意輕慢老卿，更非輕賤少府心血。”

秦嵩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連忙躬身回禮，老淚縱橫：

“陛下深謀遠慮，老臣愚鈍，方才竟未能領(lǐng)會！老臣縱使歸鄉(xiāng)，也愿為漢室再做貢獻，定然守口如瓶，絕不讓半分消息外泄！”

諸葛亮輕搖羽扇，含笑頷首：“秦老卿只管安心歸鄉(xiāng)，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我君臣三人知。”

——

情報快馬不分晝夜，直奔洛陽與建業(yè)。

洛陽，魏宮太極殿。

曹睿捏著密報，反復看了三遍，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猛地將密報拍在御案上，當場爆了粗口：

“這劉禪到底他娘的在搞什么東西！前十日還像個英明君主，轉(zhuǎn)頭就成了只會斗蛐蛐、糟蹋錦緞的瘋子！半點兒正事不提，誰也猜不透他想干什么！”

司馬懿站在階下，眉頭緊鎖，沉吟許久，也只能沉聲道：

“陛下，此人前后判若兩人，虛實難辨，我軍不可輕舉妄動，只能暫且觀望，再探虛實。”

建業(yè)，吳宮議事堂。

孫權(quán)捏著密報，來回踱步，臉色陰沉，全程沉默不語，只偶爾抬眼看向諸葛瑾，眼神里滿是捉摸不透的疑惑。

諸葛瑾站在一旁，亦是一言不發(fā)，眉頭緊鎖。

整個大殿死寂一片，沒有一人能說出劉禪究竟是真昏庸，還是在布下迷局。

蜀漢的諜影迷霧，徹底籠罩了魏吳兩國。

——

御書房內(nèi)，燈火通明。

李世民擦了擦臉上的糕渣，瞬間恢復那副沉穩(wěn)銳利的模樣。

諸葛亮搖著羽扇，忍不住低笑出聲：

“陛下今日這一場純?nèi)绘音[，演得真是……天衣無縫。

那些暗樁，怕是今夜都睡不著，魏吳兩國君主，更是被攪得方寸大亂。”

李世民淡淡一笑，望向窗外夜色。

“不讓他們摸到半分虛實，就是最好的虛實。”

腦海里，系統(tǒng)直接笑炸：

【牛逼陛下！超級大昏君！

奸細們?nèi)荒愀沣铝耍∥簠菤獾昧R娘、悶得發(fā)慌，半毛錢有用情報都沒撈著！

怎么樣，本系統(tǒng)這個樂不思蜀隱藏卡，是不是還是很有用的，我當時說你還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