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二十三年,五月己巳,翠微宮含風殿。
李世民覺得自己這輩子值了。
從晉陽起兵到玄武門,從虎牢關三千破十萬到渭水單騎退頡利,從貞觀之治到天可汗——該打的仗他打了,該殺的人他殺了,該睡的覺他也睡……好吧,也沒睡多少。
就是這最后幾年,被那群牛鼻子老道忽悠著吃丹藥,吃得他五臟六腑跟火烤似的。
臨終那一刻,他握著太子治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半晌。長孫無忌、褚遂良在榻前哭成淚人,李治那孩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李世民忽然有點想笑。
哭什么?朕這輩子,值了。
然后,眼前一黑。
再睜眼時,李世民的第一反應是:
這陰曹地府的裝修風格,挺眼熟啊。
雕梁畫棟,朱漆立柱,青銅雁魚燈在角落里幽幽吐著光——這不是皇宮嗎?
“朕……沒死成?”
他下意識想坐起來,腦袋剛離開枕頭,一股陌生的記憶如開閘洪水般灌了進來——
長坂坡,亂軍中,一個白袍將軍抱著他在馬上沖殺,槍尖挑起的血珠濺到他臉上,溫熱的。
赤壁,火光沖天,他趴在一個人懷里,那人手臂很長,把他護得嚴嚴實實,胡子茬扎得他臉癢。
成都,那個人穿著黃袍,把他抱上馬背,笑著說:“阿斗,跟父皇練刀去!”
荊州,噩耗傳來,那個人當場暈厥,醒來后像瘋了一樣,砸了滿屋子的東西。
夷陵,大火,敗報,白帝城……
最后,是那個人躺在床上,拉著他的手,眼淚順著蒼老的臉頰往下淌:“阿斗……丞相會輔佐你……你要……你要聽他的話……”
“噗——!”
李世民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不對,他現在這具身體里,沒有老血。
劉禪?扶不起的阿斗?樂不思蜀那個?
朕,天可汗,七世紀最強碳基生物,虎牢關下錘爆竇建德、渭水橋上嚇哭頡利可汗的那個李世民——穿成了劉禪?!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
年輕的,光滑的,沒胡子的——大概十七八歲。
不對,等等。
李世民閉上眼,在那團亂麻般的記憶里翻找起來。
現在是……章武二年?劉備剛死?不對不對,劉禪已經登基了?那現在是建興……
他猛地睜開眼。
建興五年。
諸葛亮馬上第一次北伐。
而劉禪——也就是現在的他——剛剛因為從馬上摔下來,昏迷了兩天。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一個尖細的聲音在耳邊炸開,緊接著是雜沓的腳步聲,簾子被人掀開,呼啦啦涌進來一群人。
為首那人羽扇綸巾,仙風道骨,一雙眼睛如深潭般沉靜,正定定地看著他。
“陛下,感覺如何?”
諸葛亮。
臥龍,諸葛孔明,三國第一打工仔,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那個。
李世民看著眼前這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詭異的滿足感。
房玄齡能比嗎?比不了。杜如晦能比嗎?也比不了。這人能一邊寫《出師表》把你感動哭,一邊把南蠻揍得喊爸爸,還能在街亭那種鬼地方給你玩一出空城計——雖然正史上沒有,但不妨礙他牛逼。
“朕……”
李世民剛開口,忽然卡住了。
不對,他現在是劉禪,應該說“我”。
“我沒事。”他撐著坐起來,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除了諸葛亮,還有幾個年輕人,一個面如冠玉,一個虎頭虎腦——關興、張苞。角落里還站著個白袍老將,須發已白,但腰桿挺得筆直,像一桿槍。
趙云。
長坂坡七進七出的那個趙云。
李世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想起了剛才涌入腦海的那段記憶——長坂坡,亂軍中,那個白袍將軍抱著還是嬰兒的劉禪,殺得曹軍人仰馬翻。那些血珠濺到臉上的溫熱感,現在還殘留著。
“子龍將軍。”他脫口而出。
趙云一愣,隨即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將在。”
“你……”李世民想說點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啥?說朕小時候被你抱過?不對,那不是朕,是劉禪。但記憶是真實的,那些畫面,那些溫度,那些生死一線的緊張感——就像是他的親身經歷。
詭異。
太特么詭異了。
“陛下,”諸葛亮輕輕搖著羽扇,“可是身子還不爽利?要不要再召御醫來看看?”
“不用不用,”李世民擺擺手,“我好得很。”
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他是太子嗎?
不對,他現在是皇帝。劉禪已經登基了。
但是——等一下。
李世民又翻了一遍記憶。
劉備就劉禪一個兒子活到成年?不對,好像還有幾個。劉永、劉理,都是庶出。也就是說,劉禪確實是嫡長子,確實是太子登基。
“太子”這個身份,在劉禪的人生里,持續了整整十七年。
十七年啊!
李世民忽然有點想笑。
他自己是什么情況?老爹李淵一開始根本沒想過讓他接班,大哥建成才是名正言順的太子。他李世民從秦王到天策上將,一路打到天下無敵,最后還得靠玄武門那種不光彩的手段……
再看看劉禪?
啥也不用干,生下來就是嫡長子,長坂坡被趙云抱著殺出重圍——那是功臣在保他。赤壁打完,劉備稱王,他是王太子。劉備稱帝,他是皇太子。劉備死了,他登基。
無縫銜接。
順滑得不像話。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忍不住笑出聲來。
在場眾人都愣住了。
諸葛亮眉頭微微一蹙,倒也沒說什么,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關切。
關興張苞面面相覷。
趙云試探著問:“陛下……可是想到了什么高興事?”
李世民擺擺手,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沒事沒事,我就是忽然想起一件好笑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莫名的狂喜,看向諸葛亮:“丞相,現在是什么時辰?我昏迷了多久?”
“陛下昏迷兩日一夜,”諸葛亮緩緩道,“今日是建興五年十二月。”
建興五年。
距離諸葛亮第一次北伐,還有一個月年。
李世民瞇起眼睛。
歷史上,諸葛亮第一次北伐,本來有機會成功的。街亭不失,隴右三郡就能穩穩拿下,然后……
然后馬謖那個憨批,把街亭丟了。
如果換成他李世民去守街亭呢?
三千玄甲軍都能在虎牢關干翻竇建德十萬大軍,街亭那種地形,張郃來了也是送。
但問題是——他現在是皇帝,不是統帥。諸葛亮會讓他去前線嗎?
【叮——】
一個清脆的提示音,忽然在李世民腦海中響起。
他渾身一震。
什么聲音?
【檢測到宿主意識融合完畢,萬朝名將召喚系統正式激活。】
系統?什么系統?
李世民一臉懵。
他在大唐這么多年,從來沒聽過這玩意兒。
【系統說明:宿主可通過消耗“氣運值”,召喚唐朝及以前歷代名將、名臣前來效力。召喚對象將保持生前巔峰狀態,并對宿主絕對忠誠。】
李世民愣了好幾秒。
意思是……他能把大唐的將領叫過來?
尉遲恭?秦瓊?李靖?蘇定方?
甚至……他自己?
不對,他自己已經是劉禪了。
這玩意兒到底是個什么東西?神仙給的?還是說……這就是那些道士煉丹煉出來的玩意兒?
【新手禮包已發放,是否領取?】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
管他是什么,先領了再說。
他在心里默念:領取。
【恭喜宿主獲得:一次免費召喚機會(僅限唐朝)】
果然!
李世民嘴角微微上揚。
“陛下?”諸葛亮的聲音再次響起,“陛下在想什么?”
“啊?”李世民回過神,笑容燦爛得像三月的陽光,“丞相,我沒事。就是忽然想起,咱們是不是快北伐了?”
諸葛亮微微一愣,隨即點頭:“正是。亮正籌備此事,待秋收之后,便可起兵。”
“好,”李世民點點頭,“丞相盡管去籌備,需要什么盡管開口。”
諸葛亮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欣慰。
“陛下醒來,亮就放心了。陛下好生歇息,亮告退。”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想起什么,回頭道:“對了陛下,御醫說陛下需要靜養,這幾日莫要操勞。”
“知道了知道了,”李世民揮揮手,“相父慢走。”
諸葛亮點點頭,剛要離開,卻又停住,他揮手讓關興張苞先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李世民和諸葛亮兩人。
“陛下雖剛剛醒轉,但老臣有一事稟報。”
“相父請講”
諸葛亮頓了頓說到:“臣欲在一月之后,開始北伐。”說完他抬頭,盯著李世民。
李世民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哦哦,好的,好的,沒問題,我明白了。”
“嗯。”諸葛亮點點頭,沒再停留,退了出去。
“原來如此,北伐!我記得歷史上講,這次北伐的結局是大敗而歸。”李世民想著想著卻笑了起來“或許,我能逆轉這個局勢。”
他靠在榻上,盯著頭頂的承塵,忽然又笑了。
“系統,”他在心里喊了一聲。
【在。】
“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本系統是由未知力量創造的名將召喚系統,旨在輔助宿主完成霸業。】
“未知力量?神仙?妖怪?”
【無法回答。】
“行吧,”李世民也不糾結,“那我現在能召喚誰?”
【宿主目前擁有一次免費召喚機會,僅限唐朝。是否使用?】
李世民想了想。
唐朝名將,他太熟了。
李靖,用兵如神,滅東突厥、滅吐谷渾,堪稱大唐軍神。
李勣,也就是徐茂公,能征善戰,老謀深算。
尉遲恭,勇冠三軍,萬夫不當。
秦瓊,更是猛得一批。
還有蘇定方、薛仁貴、裴行儉……
隨便來一個,都是王炸。
“使用。”
【正在隨機召喚唐朝名將……】
【召喚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李靖(字藥師),唐朝衛國公,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巔峰狀態。】
【李靖正在趕來的路上,預計三日內抵達成都。】
李靖!
李世民差點從榻上蹦起來。
衛國公李靖!大唐軍神!用兵如神的那個李靖!
有他在,還怕什么張郃司馬懿?
不對,等等。
“系統,他怎么過來?從哪兒過來?”
【系統會為其安排合理身份,以不引起懷疑的方式出現在宿主身邊。】
“什么身份?”
【隨機生成中……生成完畢。李靖將以“隴西李氏旁支子弟”身份,攜帶家仆前來成都投軍。因其族中長輩與趙云有舊,會先拜訪趙云,再由趙云引薦入朝。】
李世民點點頭。
這安排還算妥當。
趙云是常山真定人,隴西李氏是關隴貴族,兩邊確實能扯上點關系。而且有趙云引薦,諸葛亮那邊也不會起疑。
“行,那就等著吧。”
他往榻上一躺,望著窗外的春光,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當太子不用爭,醒來就有諸葛亮這樣的丞相,還能召喚大唐名將過來幫忙——
這日子,比他當年在太原當二公子的時候,舒坦太多了。
窗外,桃花開得正盛。
李世民瞇著眼睛,嘴角噙著笑。
李靖啊李靖,咱爺倆在大唐沒能好好聊聊兵法,這回在三國有的是時間。
也不知道那老頭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會是什么表情?
想著想著,他竟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里,他騎著照夜玉獅子,身后跟著李靖、尉遲恭、秦瓊,對面是司馬懿和張郃。
那場面,美滴很。
三日后,成都城外。
一個須發微白的中年男子,騎著馬,緩緩走進城門。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腰間懸著一把長劍,面容清瘦,眼神卻極亮。
身后跟著一個背著包袱的年輕家仆。
“老爺,咱們真要去投軍?”家仆小聲問。
“嗯,”男子點點頭,“聽聞蜀中正在招賢納士,去看看。”
“可是老爺,您這一身本事,在哪兒不能謀個差事,何苦跑這么遠?”
男子笑了笑,沒說話。
他抬頭看了看城門上的“成都”二字,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李靖。
衛國公李靖。
他記得自己明明已經死了,死在了貞觀二十三年的那個冬天。
可一睜眼,卻發現自己躺在一條山路上,身邊是這個自稱是他家仆的年輕人,說他是在隴西老家養病的李家族人,來蜀中投親。
荒唐。
但更荒唐的是,他心里有一個聲音告訴他:要去成都,要去找一個人。
那個人,叫劉禪。
是大漢的皇帝。
也是……
算了,不想了。
李靖深吸一口氣,策馬進城。
既然來了,就看看這蜀中,到底是什么光景。
至于那個劉禪……
他倒要看看,能讓自己死后都不得安生、千里迢迢跑來投奔的,究竟是個什么人物。
建興五年,離諸葛亮第一次北伐,還有2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