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寄瑤對此無知無覺。
夢中五感俱全,皆十分真實。櫻桃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彌漫開來,很合寄瑤的口味。
她甜甜一笑,撒嬌道:“我還要吃,郎君,你喂我。”
秦淵身不由己,強壓著種種情緒,又拈了一枚櫻桃喂她。
然而寄瑤并不急著吃,而是將櫻桃含在口中,趁他低頭之際,突然抬手攬住他的脖頸,用唇舌將櫻桃送入他嘴里。
秦淵猝不及防,便覺女子柔軟的身體撲了過來,帶著湯池里的水,瞬間浸濕了他的素白衣裳。
輕薄的衣衫濕透,黏在身上,各種感官異常清晰。
秦淵腦子“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卻好似集中到了另一處。
他待伸手將她推開,可她身上滑溜溜的,他竟不知該往何處下手。
這一遲疑的功夫,寄瑤已搶先一步,輕笑著游走了。
口中的櫻桃不知道何時破開,酸甜可口,身體卻脹得難受。
秦淵目光低垂,深吸一口氣。
他暗中咬牙,心想,不就是鴛鴦浴么?她可真是煞費苦心。
反正他在夢中不能自控,早晚是要被迫妥協的,她又何必使這些手段?
不料,那女子好似忘了一般,竟自顧自地玩水,像一條魚,無拘無束在水中暢游。
直到夢境結束,都沒再進行下一步。
秦淵從夢中醒來時,臉色異常難看,直接起身去了凈室。
過得許久后,他才從凈室出來,面無表情地吩咐:“備水!”
“是。”
秦淵腳步微頓,強調一句:“冷水。”
如今已是五月,泡在冷水中,秦淵整個人瞬間冷靜下來。不管是欲念還是怒火,都熄滅許多。
但想到夢里種種情形,他狠狠拍打了一下水面。
水花四濺,年輕的天子又氣又惱又不甘。
有朝一日,若那女子出現在他面前,不管她是人是妖是鬼是仙,他一定會狠狠報復回去。
一定。
……
寄瑤原計劃是想在夢里嘗試第五頁的,但突然多出來一個湯池,她就臨時改了主意,只痛快玩水。
這也不錯,是個很新奇的體驗。
寄瑤一夜好眠。
次日在女學,四妹妹品瑤忽然問她:“二姐姐昨天去了木樨院?”
品瑤和千瑤這對雙胞胎姐妹就是四房的。如今突然詢問,寄瑤心里一驚。
她面上卻不顯露多少,只搖一搖頭,十分老實的模樣:“本來是要去的,還帶了點心呢。但是走到半路,覺得只帶點心不好,就又回去了。想著改天準備妥當了,再去拜訪四叔四嬸。”
“這樣啊。”品瑤點一點頭,“我說呢,聽下人說恍惚看見二姐姐去過,又沒見到你的人影。還以為出什么事了呢。”
寄瑤只靦腆一笑:“沒有沒有。”
品瑤歪了歪頭,好奇地問:“二姐姐去木樨院,原本是要做什么的?”
“我畫了畫,想讓四嬸嬸指點一下。”寄瑤誠懇道。
這個倒不是撒謊。
“這樣啊。”品瑤不再問了。
寄瑤也松一口氣。
倒是小堂妹夢瑤好奇地問:“什么畫?給我看看。”
“回頭給你看。”寄瑤隨口回答一句糊弄了過去。
不料,傍晚寄瑤回到海棠院不久,就有個四房的丫鬟來尋她,說是四太太有請。
寄瑤心頭一跳,暗想:莫不是因為昨日之事?疑心她聽見了那些不好的話?
她不大想去,偏又不好拒絕,想了一想,找了一幅畫帶上。
一路上,寄瑤暗暗打定主意。反正不管怎樣,就裝傻,就說自己沒進去,沒聽見,什么都不知道。
憑她素日老實人的形象,應當不會有人懷疑的。
這么一想,寄瑤心里踏實許多。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到了木樨院,四嬸并不提昨日之事,反而甚是溫柔和煦:“你這孩子,怎么跟四嬸也客氣?不帶禮物難道就不能來了么?”
寄瑤搖頭,有些局促的樣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是不好意思打擾四嬸。”
“說什么打擾不打擾?在我眼里,你和品瑤千瑤她們都一樣,沒什么分別。有什么不懂的,或是有什么女兒家的煩心事,都可以和我說。”
寄瑤連忙稱是。
四嬸話鋒一轉:“你原本要給我看什么畫?”
寄瑤忙拿出自己畫的一幅畫,恭敬請教。
四太太陳文君含笑接過,端詳片刻后,先三言兩語先夸贊其優點,后又委婉指出其畫中不足。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說話間,陳文君還取過筆,蘸了墨,在畫上簡單修改幾筆。
她擅丹青,不是虛言,經她妙手一改,原本還有些生澀的畫登時生動許多。
寄瑤畫技平平,但眼光還是有的。她看得眼睛一亮,夸贊道:“真好!怪不得祖父說……”
才說得幾個字,便止住了話頭。
“嗯?你祖父說什么?”
“祖父說嬸嬸擅丹青,讓我平時多向嬸嬸請教。”寄瑤小心說道。
在她心里,自是希望你好我好大家好,最好能四嬸解除對祖父的誤解。一家人和睦相處。
陳文君笑笑,意味不明:“我這算什么,比我強的人多的是。”
她略過這個話題,又指點幾句。
見天色已晚,陳文君索性留寄瑤在木樨院用膳。
寄瑤不好拒絕,只得應下,和四叔一家共用晚餐。
四叔四嬸膝下共二子二女,品瑤和千瑤居長。下面還有兩個兒子,一個六歲,一個四歲,俱是活潑好動的年歲。
在乳母的照看下,這兩個小孩用膳時不吵不鬧,格外乖巧。
桌上其他人更是安靜,只能偶爾聽見盤碟相碰的聲音。
寄瑤莫名地緊張,也不敢多吃,勉強用一些,便放下了筷子。
她不敢久待,只小坐一會兒,就告辭離去。
時候不早,四太太陳文君讓乳母打發兩個兒子睡覺,她也回房休息。
四老爺方景半靠在床上,看妻子卸釵環,有點沒話找話:“你對寄瑤倒很親近嘛。”
陳文君不搭腔,仿佛沒有聽見。
方景有些訕訕,輕咳一聲,胡亂拿一本翻著,書頁嘩嘩直響。
陳文君小心摘下耳環,收入首飾匣中,這才扭頭問:“你覺得她怎么樣?”
“啊?誰?你說寄瑤嗎?”方景放下書,回想了一下這個侄女的模樣,“老實,安靜,長得隨她娘。性子不知道隨了誰。”
說著,他笑一笑,湊過去攬妻子的肩膀。
陳文君推開他,正色道:“我和你說正事呢。”
方景含糊不清道:“我也做正事……”
陳文君皺眉,拿起發釵在丈夫手上不輕不重打了一下:“我是問你,把她說給慶云怎么樣?”
“誰?你侄子?”方四老爺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了,躊躇道,“不太合適吧?”
“怎么不合適?哪里不合適?”
方景隨口道:“慶云年齡有點大了。”
“哪里大了?慶云才二十一,寄瑤十六。兩人差五歲,又不是差六歲。我看就很合適。”陳文君道,“今天我回娘家,我哥又提起來了,說想和方家親上加親。品瑤和千瑤年紀小,屬相相沖,我看寄瑤就很合適……”
方景欲言又止,終是忍不住道:“算了吧,我二哥當年十九歲就中探花。慶云二十一了,還只是個童生,這肯定不行。爹那關都過不了。”
陳文君心中不快,但也知道丈夫說的是實情。可慶云當初若在方家族學讀書,未必就不能中秀才。
她心里有氣,半晌說出一句:“那也不全是爹一人說了算的。”
“什么?”
陳文君不說話了,心想,萬一寄瑤自己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