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說,快說!”
李繼業雙手鉗住何家浩的肩膀,連連點頭,目光急切。
姜菀對上何家浩的目光。
照他對自己的了解,只怕是早就從細節中發現了。
她拿不準他的心思,畢竟他想要相認也是情深所致,如果他選擇照實揭露自己的身份,那她也只能再多一個敵人。
這輩子欠他的,只能下輩子還了。
何家浩眼中泛著淚光,高聲大喊:“她不是江婉!”
喊完兀自垂首,邊流淚邊大笑,晃蕩著軀殼轉身離去。
“哈哈哈哈,她不是江婉!”
“不是!”
空蕩蕩的山間,回蕩著斷腸人的嗚咽,那是他給愛人最后的情詩。
他不是不知道一墻之隔的人是誰,而是不能知道。
在此之前,他的目的和李繼業一樣,找回江婉。
可當他站在暗處目睹今天發生的一切,他突然不想小婉回來了。
這只是他看到的冰山一角,在他看不到的3年里,小婉到底遭受過多少非人的待遇,以致到死都不肯留下只言片語。
如果她的小婉能在別的人生里肆意灑脫地活下去,那是不是叫江婉,又有什么關系。
他只要她幸福。
變回了江婉,她又會是那個被家人打壓吸血的女兒,被惡霸欺辱的妻子,被公婆厭棄的兒媳……
她所受的屈辱,將會跟隨江婉這個名字席卷重來,把她活活再淹死一遍。
如果自己的靈魂注定要永囚于此,那就祈求上天,換他的小婉飛得遠一點。
就這樣吧。
就這樣美麗又危險,自在又耀眼吧……
李繼業望著何家浩頹廢顛簸的背影,狂暴怒吼:“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她永遠不可能擺脫我的掌心!就算死了,我也要掘地三尺把她的尸體挖出來!”
他搖晃著轉過頭,視線穿過鐵門,咧出滿嘴血牙。
“你別忘了!我還有江家!”
沈淮序伸出手掌擋在姜菀眼前:“別看。”
連著幾天遭到糾纏,此時他心中的疑惑已逐漸串成一根鏈條。
答案也呼之欲出。
確認李繼業走后,他掏出車鑰匙,揮手示意姜菀跟上:“走吧,送你去醫院?!?/p>
他猛一頓走,回頭發現姜菀沒跟上。
沈淮序退回屋內,質問坐在沙發上的姜菀:“你在干嘛?”
“我不去醫院?!?/p>
“為什么?那么嚴重的傷怎么能不去醫院?感染的話真的會死人的!”
“你在擔心我?”
沈淮序克制著音調:“沒有!”
“哦……”
姜菀說完,不僅沒有挪窩的意思,反而往沙發里卷了卷。
沈淮序看她那副咸魚樣,一時氣急:“你總得告訴我不去的原因吧?別的問題我暫時可以不問,反正你已經那么奇怪了,也不在乎多奇怪幾天??缮踩堑拙€,任性也不是這個任性法!”
姜菀盯著他,仍舊吊兒郎當:“你怕不好和老姜交代?到時候我親自打電話去解釋?!?/p>
“誰跟你說這個!你!”
沈淮序被噎到原地踱步,頭頂冒煙。
他就差把擔心這倆字刻腦門上了。
無論是朋友還是陌生人,看到那樣的傷口都會擔心吧,還用得著問?。?/p>
這女人該笨的時候滑得像條泥鰍,該聰明的時候卻笨得像頭豬,簡直是屬打氣筒的,專門給人充氣!不炸不罷休!
沈淮序單手順了下胸口,同她并排而坐,換上柔和的語氣再次問:“為什么不愿意去醫院?”
“沒為什么?!?/p>
“你如果繼續這樣耍無賴,那我也不介意真做一回告密精了?!?/p>
殺手锏一出,姜菀果然收斂。
只見她默默坐直身體,換了副楚楚可憐的神態:“那你先扶我上去換個衣服?!?/p>
她怕醫院麻煩,更怕姜豐巖這個“大麻煩”。
一旦經過醫生的眼,傷口怎么來的就瞞不住了,現在要想辦法怎么讓這頭倔驢放棄去醫院,耍無賴已經沒用了。
“嘶~你慢點。”
“你還知道疼??!”沈淮序嘴上說著狠話,腳步卻老實放慢。
“知道我下樓前為什么找錢婆婆媽?”姜菀揚起小腦袋問,數著距離門口的步數。
“為什么?”
“因為……等等?!?/p>
“等什么?”
兩人走到房門口站定。
“等……到這里!”
說時遲那時快,房門打開的瞬間,姜菀一把抓緊沈淮序的手臂,轉了個圈順勢把他拉進臥房。
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砰的一聲把門關死,身體抵靠在門板上。
房間窗簾緊閉,燈光未開。
沈淮序突然被推進昏暗的環境,眼前一黑,晃了好久才漸漸緩過來。
他看向姜菀的位置:“你又要干什么?我看你是真不怕疼,這么莽撞,身上的傷要什么時候才能好?”
“先別發火嘛,這不是怕你這個大少爺不肯就范么?!?/p>
“說什么鬼東西!正經點!”
“好好好,我現在告訴你為什么要找錢婆婆?!苯以诤诎抵刑街X袋瓜。
“別看了,快說。”
“因為……因為我的內衣找不到了,只有錢婆婆知道放在哪,沒有內衣我就出不了門,出不了門我就去不了醫院,所以我才會拒絕你!”
“真的?”
“我發誓是真的!”姜菀豎起三根手指,還怕沈淮序看不到,特意往他眼前湊了湊。
聽他沒了動靜,她差點竊笑出聲,幸好房內昏暗,看不清她的表情。
笨蛋!
當然是假的!
女孩子的內衣怎么可能只有一件?
雖然她找錢婆婆確實是因為內衣,但不是因為找不到,而是穿不上。
雙手反扣需要繃緊胸前的皮膚和肌肉,她嘗試了幾次疼得直打擺子。
“你只有一件內衣?”
“我……”
“怎么?編不出來了?大騙子!”
“算了,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既然你這么想幫忙,那就送佛送到西?!?/p>
姜菀打開手邊的開關。
房間亮起來,能看到沈淮序的臉肉眼可見的紅溫了起來。
畢竟上次在這里,他們可是差點沖破了關系底線。
“怎么?杵在那跟個樁子一樣,又不想幫忙了?上次逃跑了,這次不會又要逃跑吧?”
“少啰嗦,到底要幫什么?”
沈淮序雙手揣兜,眼神不知應該看向哪,到處亂瞟。
姜菀看他耳朵紅得滴血,暗中猜想,這反應,該不會是小處男吧?
她走向衣柜,摸索半天,轉頭問道:“你是處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