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凜絲毫沒有將那些仿生人放在眼里。
可若是祂們的出現引起謝以葭的懷疑或害怕,他會毫不手軟地將祂們統統碾碎。
跨年夜的廣場上人潮涌動,密集的人群里,既有本地的市民,也有從五湖四海趕來的游客。為了保障萬人跨年的安全,周邊的安保力量已全面升級,不僅有大量民警分散在各個路口,更有特警小隊在重點區域不間斷巡邏,有條不紊地引導著疏通人群。
不到萬不得已,陸凜并不想這樣一個場合動手。
陸凜側頭看向PRO-28,微蹙眉:“你做了什么?”
PRO-28一臉無辜:“我什么都沒做啊!”
“可你把祂們引來了。”
“真不是我!”
陸凜并不相信PRO-28的話,他在地球上生存了那么多年,一直相安無事。可偏偏最近,接二連三的變故,像蒼蠅一樣嗡嗡縈繞,讓他心底的煩躁如同野草般瘋長。
陸凜下意識抬手,指尖精準地鎖定了PRO-28胸腔的位置。
他已經忍受祂很久了,留祂在這世上多一秒,就會讓他多一分煩躁。只要祂“死”了,就不會有那么多的聒噪和麻煩。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清甜的呼喊打斷了他的動作。
“陸凜!”
謝以葭像只歡快的蝴蝶撲進陸凜懷里,興奮地挽住他的胳膊,仰頭望著他:“璇璇邀我們參加貓鼠游戲,你要參加嗎?”
陸凜瞬間平靜下來,仿佛無事發生過一般,朝她微微笑:“貓鼠游戲是什么呢?”
“很簡單的,就是類似捉迷藏。”方曉璇三言兩語簡單介紹。這種游戲幾乎每個人小時候都玩過,沒有任何難度。
陸凜雖然從未有過所謂的人類童年,也沒有玩過這類型游戲,但他很聰明,只聽一次就能理解。
“葭葭想參加的話,我就參加。”
“我就知道你會陪我的!”
謝以葭沒忘記一旁的陸嶼,問他要不要一起參加。
陸嶼咧嘴一笑:“當然沒問題!聽起來好好玩的樣子。”
與此同時,在PRO-28的記憶深處有一段回憶被勾起——是孩童們之間相互追逐玩耍,嬉戲打鬧,歡聲笑語。
那些記憶放置在這具身體里太過久遠,甚至有些殘缺不全,以至于像隔著一層霧般,模糊不清。PRO-28想再繼續探索回憶深處時,卻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空白。
偶爾PRO-28也會恍惚,祂究竟是什么東西呢?
是人嗎?可他沒有跳動的心臟,也不會生老病死,就連記憶也不完整。
是機器嗎?可他又有著與眾不同的人類情感。
“完美男人,你愣著干什么呢?”方曉璇抓住陸嶼的手腕,把定位手環戴在他腕上。
陸嶼歪了一下頭,看向這個渾身缺點的人類女性:“謝謝你,不完美小姐。”
方曉璇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不客氣。”
距離跨年零點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游戲也以一個小時為限,結束后正好能觀看跨年燈光秀。
謝以葭與方曉璇抽到抓捕的貓貓隊,陸凜與陸嶼歸屬鼠鼠隊。他們需要分別戴上各隊的手環,在App建共享群對應位置。
貓鼠游戲即將開始。
鼠鼠隊員率先出發躲藏,之后貓貓進行追捕。
根據游戲規則,貓觸碰鼠即算抓獲,鼠被抓后加入貓隊。游戲結束時,抓鼠最多的貓即為貓王,鼠隊中存活到最后的即為鼠王。
游戲開始前,謝以葭興奮地對陸凜說:“等會兒我第一個來抓你,然后你也變成貓貓,我們并肩作戰好不好?”
陸凜微笑:“好的,寶寶。”
方曉璇耳尖聽到,立即指正:“不能作弊哦!”
謝以葭吐吐舌,對陸凜說:“你快去躲起來吧,我們不作弊。”
“嗯。”
游戲正式開始,陸凜聽話地轉身離開。
事實上,離開謝以葭一分一秒,對他來說都是難熬的。明明他們可以密不可分在一起,卻因為這種無趣的游戲而被迫分開,他短時間內無法理解這類游戲的意義,但依舊會乖乖按照妻子的指令照做。
因此,他從自己身體上摘一小片羽毛,那片羽毛再次隱秘地藏在謝以葭的身上,代替他監視著妻子的一舉一動。
沒人知道的是,在貓鼠游戲開始的同時,另一個追逐的游戲也即將上演。
百米之外,人潮涌動。
有數十道黑色身影隱匿其中,祂們身形中等,沒有引人注目的氣場,完美融入了普通市民之中。唯一不同的是,祂們機械般的眼眸,執拗地看向同一個方向。下一秒,祂們的動作如出一轍,像被遠程操控的傀儡,步調一致地加快了腳步,穿過人群。
廣場上接連有人被黑衣人撞到,驚呼:
“操!不長眼啊!”
“擠什么擠啊!趕著去投胎啊!”
“神經病吧!撞到人也不道歉。”
與此同時,陸凜隔著人群看著那些移動的身影,臉上表情平淡。
躲藏的滋味并不愉悅,他更喜歡主動出擊。
“TRN-01,祂們來了。”PRO-28跟屁蟲似的緊緊貼在陸凜身邊,忍不住提醒。
“我看得到。”陸凜冷不丁糾正,“還有,我不叫TRN-01,我是陸凜。”
PRO-28順勢問道:“可這個名字也不是你的,不是嗎?你占用了別人的身份,頂替了那位個叫陸凜的年輕人,我說得對吧。”
百年光陰流轉,世道早已經天翻地覆。
在這個信息高度透明、幾乎沒有任何**的社會,一張合法的身份憑證,是必不可少的通行證。
不過對陸凜來說,得到這樣一個合法的身份并不是什么難事。
在地球生存百年期間,陸凜從沒有在意過自己的身份。
但如果沒有一個合法的人類身份,他就不能和謝以葭在一起,不能和她結婚。
陸凜需要糾正PRO-28一件事:“陸凜這個名字是屬于我的,那個原本叫陸林的年輕人已經死了。”
PRO-28猜測:“你殺了他?”
“我對殺人并不感興趣。他們太過脆弱無能、手無縛雞之力,殺他們反而臟了我的手。”
在那個貧瘠落后的農村,從村上到鎮上需要走一個小時。
就是這樣偏僻到近乎被世界遺忘的地方,住著個名叫陸林的年輕人。父母早逝,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病痛像附骨之疽,日夜啃噬著他的血肉,讓他活得生不如死。
是陸凜無意中發現這個脆弱的人類。利用催眠神經的方法,讓他感覺不到病痛的折磨和痛苦,愉悅地過完剩下的六個月。
陸林對陸凜充滿感激。作為報答,他把自己的身份留給了陸凜。
最后,陸凜親手消滅了陸林的尸體。
PRO-28聽明白了,但不理解:“可是,你為什么那么好心?”
陸凜沒再理會PRO-28的疑惑,他看向其中一道靠近的黑影。
在PRO-28還準備說點什么的時候,陸凜瞬間閃移到那道黑影面前,動作快得只剩下殘影。
“你是在找我嗎?”
陸凜不知何時站在黑衣人面前,眼底浮起一抹輕蔑笑意,他的語調也一改從前,宛若一個將生命視作玩物的嗜血反派。
對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陸凜的手掌已精準貼覆在祂的頭頂,將五根手指刺入堅硬的頭顱內部。
這不是陸凜第一次獵殺這類仿生人。上一次,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游蕩到他的住處附近,已經點燃了他的怒意。
祂們的外形被設計得與普通人類高度相似,既沒有過分精致的五官引人注意,也沒有丑陋的輪廓暴露異常。祂們的皮囊之下,同樣布有仿真的神經與脈絡,受傷時,會流淌出與人類別無二致的鮮紅血液。
“TRN-01……”仿生人仰頭望著陸凜,表情麻木,不斷顫動的眼皮像一枚電量耗盡的劣質機器人,連最基礎的眨眼動作,都做不到流暢自然。
“再說一遍。”陸凜目光一冷,“我不叫這個名字。”
話音剛落,對方的生命體征在瞬間徹底歸零,但祂并沒有倒下,而是如同死機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一股莫名的興奮感,在陸凜心底瘋長。
他眼底翻涌著無情的嗜殺欲,像個游戲人間的惡魔,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在人群中極速穿梭。
他的臉上露出一種可怖到極致的神情,嘴角夸張地上揚著,形成一道扭曲的弧度。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獵殺者的盡興,以及對鮮血與死亡的狂熱。
上一次這樣親手毀滅的快感還在他的腦海里浮現,那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殺戮。可惜這些仿生人也不過如此,沒有任何挑戰性。
陸凜基因深處鐫刻的暴戾因子,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叫囂著,沸騰著,帶來一種近乎癲狂的愉悅。
一個,兩個,三個……解決這些仿生人,對他而言,不過如同碾死一只螞蟻般,輕而易舉。他會將祂們通通解決,讓祂們徹底消失。
PRO-28在一旁看著陸凜的一舉一動,哪怕早已經知道他的強大,還是被他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與利落動作震懾。
亦如當年,祂親眼看著陸凜用意念殺死了實驗室里那些人。那時候的陸凜還是個人類孩童模樣,不會說話,亦不會和任何人交流。
陸凜根本不會停止,一旦開啟殺戮,他仿佛喪失了理智,淪為一臺只為殺戮而生的機器,直到清除所有對他有威脅的生物。
這是一道刻在他基因里的密碼,是無法違抗的終極指令。
也正因這樣,陸凜的身體似乎要開始不受控制地產生異變。因為人類的軀體已經無法滿足他的需求,他要變得更強。
PRO-28很想提醒陸凜,在大庭廣眾下暴露自己是極其危險的事情,可陸凜周身散發的高能威懾力,讓祂連半步都無法靠近。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自陸凜身后響起——
“寶寶,抓到你咯!”
謝以葭不知何時出現,突然站在陸凜的身后,也在一瞬間,讓他停下一切動作。
游戲規則表明,貓碰觸鼠,鼠即刻轉為貓。
謝以葭并沒有看到陸凜臉上殺戮般無情的神色,從后一把抱住他的窄腰,愉悅又興奮地說:“沒有作弊,是我自己抓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