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人外老公嗎?》
文|銀八
晉江文學城獨家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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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以葭做了一個詭異可怕的噩夢。
在噩夢里,她見到自己的丈夫陸凜褪去了人類的皮囊,化作猙獰可怖、完全超出認知的怪物形態。
更駭人的是,丈夫完全失去了人性,徒手扼住另一頭怪物的脖頸,嘴角撕裂般咧開……
“鈴鈴鈴……”
床頭柜上的手機忽然振鈴,細碎的聲響劃破了晨間的靜謐。
謝以葭終于從噩夢中掙脫出來,意識還昏沉著,身體下意識往身旁人懷里埋了埋,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后怕,低低喚他:“陸凜,陸凜!”
身旁的人很快伸手圈住謝以葭的后背,輕拍著她并低聲安撫:“我在,做噩夢了?”
凜冬拂曉,窗外的天色還浸在墨色的余韻里,暈著一層朦朧的灰藍。
床頭燈被打開,橙黃色的暖光漫過床沿。
謝以葭微微仰頭,看向自己的丈夫陸凜。他不光生了張足夠讓人安心的面龐,嗓音更是溫潤,一開口就能撫平人心底的不安。
丈夫怎么可能變成怪物呢?
“鈴鈴鈴……”
手機鈴聲還在繼續擾人,謝以葭已經清醒不少,讓陸凜先接電話。
陸凜貼心為謝以葭攏了攏被子,坐起身,接起電話并輕聲回應:“你好,我是陸凜。”
“陸醫生,我家小貓昨晚又拉又吐,現在奄奄一息……我本來想繼續觀察一下的,可它剛才突然便血了……不好意思,我實在沒辦法才打擾你……”女生哽咽著。
電話里傳出的聲音雖然不大,可在這萬籟俱寂的清晨,謝以葭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陸凜靜靠著床頭,聽筒貼在耳畔,眸光平靜淡漠,看似聽得認真,實則面無表情。
溫暖的光線將周遭的昏暗投得柔軟,一并勾勒出男人的輪廓。他的眉骨突出,下頜線干凈利落,縱使光影朦朧,也掩不住那份清俊分明。
不多時,電話掛斷。
陸凜傾身靠近謝以葭,溫熱的唇瓣落在她額頭上親吻著,柔聲詢問:“剛才做噩夢了?”
“嗯。”
“夢見什么了?”
“我……忘了。”
不過片刻的功夫,謝以葭夢境里可怖的畫面已經退散得差不多,只剩下模糊的殘影,怎么都想不起來了。
可明明,剛才的夢境真實到仿佛真的發生過。
陸凜用臉頰蹭蹭她的臉頰:“不用怕,夢里都是假的。”
“嗯。”
本來就是一個夢而已,謝以葭沒有放在心上,反問陸凜:“電話里那只小貓聽起來好像很嚴重的樣子。你現在要去診所嗎?”
“得去一趟。”
陸凜經營了一家動物診所,在附近小有名氣。一來是他醫術精湛,再棘手的小毛病到他手里都能藥到病除;二來是收費公道,他從不會為了賺錢而多收別人冤枉錢。
久而久之,帶著寵物上門問診的人多了起來,像這樣天還沒亮就被緊急電話吵醒的事,并不鮮見。
謝以葭露出一個腦袋在被子外面,一雙眼睛水靈靈地看著陸凜,叮囑:“大早上冷,你多穿點衣服再出門,還有,路上要小心哦。”
“還害怕嗎?要不要我再陪一會兒?”
“不怕。你快去吧,我還想睡一會兒。”
“好的。那葭葭再睡一會兒,等我回來再給你做早餐好嗎?”陸凜親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妻子的臉頰。
“嗯。”
“如果你醒后我還沒回來的話,就先穿床邊的這套睡衣,粉紅色的那套我今天會洗。另外,冰箱保鮮層有我昨晚做的三明治,你要是餓了,拿出來放微波爐叮一分鐘就行。”
“嗯嗯,你快去吧,不用管我的。”謝以葭有點無奈,覺得陸凜把她當成了三歲的小孩。結婚將近兩年,夫妻倆的感情反倒像窖藏的酒,越陳越濃。
離開前,陸凜伸手進被子,輕輕揉了揉謝以葭的小腹。
他的鼻息間再無半分香甜的血腥氣,剩下只有她身上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氣息。
謝以葭剛剛經歷過一周生理期的折磨。
人類女性因與生俱來的生理結構,會規律性地經歷生理期。這個時候,體內的激素發揮作用,讓子宮內膜慢慢增厚,靜候受精卵著床的可能;若是沒有受孕,增厚的內膜便會完整脫落,伴著出血離開身體,就像一場無聲的、屬于身體的循環與新生。
在此期間,陸凜幾乎是憑著殘存的理智,才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本能,沒有俯身去掰開妻子的雙膝,貪戀地舔舐那屬于她的,帶著淡淡腥甜的血液。
他并不嗜血,只是太過沉溺于她的氣息,無論是融在她的唾液里,還是淌在她的血液中,絲絲縷縷,都足以讓他徹底沉淪,無法自拔。
昨晚夫妻兩人躺在床上時,謝以葭就給過陸凜暗示。
她本身不是欲念重的人,可結婚后嘗過親密的甜,就像愛吃糖的小孩,偶爾也會主動惦記起。而陸凜在這事上簡直是滿分伴侶,永遠把她的喜好和感受放在首位。只要她開口說不要,他絕對立刻停止,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每次都能讓她舒舒服服的,給她的體驗感永遠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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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陸凜便更加留意。
——不能傷害瘦小的妻子。
大多數人不了解的是,人類女性身體構造的原因,在經期前后三天,并不適合夫妻生活。
陸凜卻將這一點記得格外清楚。
他的妻子很脆弱,哭泣時的聲波像細針般刺入他的耳膜,會在顱腔內激起陣陣刺痛。與此同時,她的氣息會變得苦澀,變成一顆未熟的青橄欖沾染他的鼻腔。
陸凜離開時,輕手輕腳地帶上門,房間里重新回歸靜謐。謝以葭翻了個身,往柔軟的被窩里縮了縮,眼簾重又合上,沒一會兒便墜入了回籠覺的安穩夢鄉。
天光漸亮,淺金光線鉆過窗簾縫隙,在地板投下細碎光影,暈染一室溫馨。
今天是周六,小夫妻倆早就商量好了,要去郊外尋一片空曠山野,搭帳篷露營。
謝以葭和陸凜都不算是物欲很高的人,陸凜開的動物診所有不少客帶客,雖然收費定得低,一個月下來還算可觀。謝以葭是市一中的一名數學老師,領著一份固定工資,在這座消費水平直逼工資水平的三線城市里,夫妻生活水平倒是一直不錯。
早上八點一刻,陸凜還沒回來。
謝以葭平日里這會兒早已經起床去學校了。困意消失,她沒有賴床習慣,拿起放在床畔的睡衣套上后起身。
浴室的洗手臺上已擺好了擠好牙膏的牙刷,就連漱口水都倒好放在一旁,一切都被陸凜準備得妥妥當當。
結婚將近兩年,陸凜總能把謝以葭的生活照顧得事無巨細、井井有條。以至于她快忘了,自己曾經還信誓旦旦地說過,對婚姻不抱有任何期待。
謝以葭對婚姻的悲觀認知,并非源于原生家庭的缺憾。相反,她擁有很多人艷羨的成長環境,父母恩愛,互相尊重理解。
但置身于現實的洪流里,周遭的大環境卻在無形中向她傳遞著一種信號:女性在婚姻關系中,往往難尋平等的話語權與歸屬感。
如果婚姻是徒增枷鎖與內耗,那傻子才會想結婚。
謝以葭之所以選擇與陸凜結婚,其實是為了完成外婆臨終前的心愿。
當時外婆病重,唯一的心愿是看著她成家。而她和陸凜交往雖然不久,但非常欣賞信賴他的人品。
謝以葭本以為這場漫不經心的結合,不過是搭伙過日子的平淡劇本,卻沒想到,竟會潛移默化改變她對傳統婚姻的偏見。
長時間相處下來,她發現自己的丈夫陸凜是個極其可靠的伴侶,他脾氣穩定,情緒平和,細心體貼,處處遷就她的喜好。雖然收入不高,但無論做什么都會讓人覺得很踏實。
更重要的是,在夫妻生活這件事上,他們格外和諧。
她招架不住他的龐大與熾熱,卻又無法克制地沉淪。
每當這個時候,不知是否謝以葭的錯覺,她仿佛窺見陸凜隱藏的另一面。
陸凜明明看著是個清瘦禁欲的人,真到了情濃時,那股子勁兒,簡直像換了一副皮囊和性格。以至于每次結束的時候,謝以葭都被耗得連指尖都懶得動,昏昏沉沉地陷在睡意里。
因此,她從來沒有察覺,陸凜不知何時褪去白日里的清雋單薄,他身上的肌肉賁張隆起,線條變得硬冷。就連臉上一貫的純良無害,都被非人感的野性吞沒。
只不過,無論何時何地,陸凜望向妻子的眼眸總是溫柔繾綣。
謝以葭剛刷完牙沒多久就接到了媽媽周青寒的來電,問今天要不要過去吃臘排骨。
他們在內陸城市定居生活,每年冬天都會制作臘肉香腸等特產,謝以葭尤其愛臘排骨。
謝以葭對媽媽說:“不來了呢,我和陸凜今天打算去郊區露營。”
周青寒問:“這天氣去外面露營過夜是不是有些冷啊?”
“還好啦,我們東西準備得很多。”
“行吧,你們玩得開心就好。”
有愛的家庭養出戀家的鳥,謝以葭婚后雖搬來陸凜的住處,但夫妻倆隔三差五會回娘家。
周青寒給女兒打這通電話,其實另有事:“你姨媽昨晚給我打電話,說想讓你幫著勸勸璇璇。”
“怎么了?”謝以葭一邊接著電話,漫不經心踱步到小院里。雖然是冬季,小院里的花草都生得很好。
小兩口的婚房不算大,但附帶一方寬敞的小院。院里種著陸凜親手打理的花草,還有一棵新婚時移栽的櫻花樹,春日里能簌簌落下滿院粉雪。
這套房子是陸凜已經過世的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帶著點歲月沉淀的暖意,房子內部重新簡單裝修過,是溫馨的原木風。
兩人領證當天,陸凜就主動把謝以葭的名字加在了房產證上,沒讓她提過一句,也沒半點含糊。
電話那頭的周青寒說:“你姨夫托關系給璇璇安排了一個小學去實習,可她說什么都不去。”
謝以葭一聽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姨夫和姨媽把璇璇攥得太緊了,我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周青寒:“家家有本難念經,他們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媽,這事我不好勸,但我可以找璇璇聊聊,聽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行吧,你量力而行就好。哦對了,我上次給陸凜的補品,他都吃了嗎?”
說到這個事情謝以葭難免有些羞赧。
因為陸凜看著清瘦,家里人總覺得他有些……不太行。加上謝以葭和他結婚都已經兩年多時間,這肚子還不見動靜,逢年過節聚在一起,親戚們的閑話便難免的繞著這事兒打轉。
周青寒架不住旁人的念叨,倒真的上了心,特地給小兩口準備了不少補品。可她哪里知道,這位看著弱不禁風的女婿,實則有一副強悍到非人的體魄。
“媽,求求你別再弄補品了好嗎?”謝以葭真的受不了。
周青寒哈哈笑:“傻姑娘,你懂什么啊,我是為了你好。”
對于抱外孫這件事,周青寒倒是沒有執念,隨緣就好。
兩年前謝以葭嫁給一窮二白的陸凜,其實家里人都覺得委屈了她。可相處下來慢慢發現,陸凜雖說不是很有錢的富二代,待人卻格外真誠。尤其在照顧謝以葭這件事上,那叫一個無微不至,女兒的喜好忌諱他樣樣門兒清,比親爹媽想得都周到。
把女兒托付給這樣的女婿,周青寒是完全放心了。
正說陸凜,陸凜到。
玄關處有響動,陸凜推門而入,煙灰色大衣裹挾著室外的微涼氣息,肩頭平直、腰線利落,整個人的身形輪廓被襯得格外清雋。
謝以葭眼眸一亮,趿拉著拖鞋朝陸凜迎上去,一并對電話那頭的周青寒說:“媽,陸凜回來了,我先不跟你說啦。”
“是媽的電話嗎?”陸凜問,“正好,我和媽說兩句吧。”
謝以葭把手機遞給陸凜,陸凜接過后和周青寒寒暄起來。
末了,周青寒還不忘叮囑陸凜:“記得把補品都吃完哈,我下次再給你送些過來。”
“好的,謝謝媽。”
謝以葭一臉無語,在一旁輕輕掐了一把陸凜的腰,順便把手機搶過來掛了。他則順勢將她攬進懷里,不著痕跡嗅聞著專屬于她身上的馨香。
妻子身上散發著濃濃的喜悅氣息,像剛出爐的彩色棉花糖。
真好聞。
怎么都聞不夠。
“葭葭不喜歡我吃補品嗎?”陸凜煞有其事地問。
“你。”謝以葭看著陸凜那張無害的面容,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么,“你覺得有必要嗎?”
“我不確定,葭葭認為呢?”
“別吃了!”謝以葭輕輕掐他,“你根本不需要吃好嗎!”
沒有任何一個人比謝以葭更清楚,在床上的陸凜有著怎樣用不完的精力。
如果不是她喊停,相信他能一直做下去。
陸凜歪頭,眉峰淡淡上揚:“老婆,這算是夸獎嗎?”
謝以葭白了他一眼,轉移話題:“那只小貓沒事吧?”
“沒大礙。不過,它說自己再也不想來診所了。”
謝以葭被陸凜突如其來的冷幽默逗得一樂,“那它有沒有謝謝你?”
“沒有。”陸凜的語氣有幾分漠然,“它很沒有禮貌,差點抓傷我。”
所以禮尚往來,他沒收了所有小魚干。
“哈哈哈,笑死我了,說得跟真的一樣。”
確實是真的。
因為陸凜能聽懂動物的語言。
正在這時,謝以葭突然注意到陸凜大衣上明顯的深紅色污漬,關心詢問:“你身上沾了什么?是血嗎?”
陸凜聞言,明顯一怔。
他很清楚,絕對不能讓善良可愛的妻子知道,不久前,他親手殺死了五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