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中,不見天地,不辨四方。
目光所及,唯有十丈開外,那尊懸浮的古樸丹爐。
古爐三足雙耳,通體篆刻著繁復而古樸的云紋。
爐身四面,分別雕琢著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獸。
它們栩栩如生,仿若活物。
爐頂有九竅,正絲絲縷縷地吞吐著黑白二氣,玄奧莫測。
爐底中央,刻著兩個古字,“造化”。
“造化神爐……”
楊凡不識古字,卻莫名其妙地念了出來。
此刻。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這尊丹爐之間,存在著一種血脈相連的親密感。
“這……這是我的仙緣?”
巨大的驚喜涌上心頭,差點兒就手舞足蹈起來。
片刻過后。
楊凡強壓下心頭的狂喜,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好奇心驅使著他朝丹爐走去。
一步,兩步……
當他與丹爐的距離縮短至三丈時,異變突生!
“呼!”
一黑一白兩色火焰,自爐底憑空竄起,熊熊燃燒。
一股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逼得楊凡不得不停下腳步。
不等他反應,黑白二氣如同兩條靈動的蛇,迅速伸長,纏住了他手中的麻袋。
“不好!”
楊凡心中一驚,奮力想要搶回麻袋。
可那黑白二氣力量驚人,竟拉著他朝古爐飛去。
為了活命,只得撒手。
“嘩啦!”
麻袋被黑白二氣牽引至丹爐上方。
袋口傾斜,里面那些干癟枯萎的種子,盡數被吸入了爐內。
“我的種子!”
楊凡目眥欲裂,前一刻的喜悅,再度被絕望吞噬。
完了!
在這等熾熱的火焰灼燒下,別說是種子,就是頑鐵也得化成鐵水!
最后的希望,徹底斷絕!
就在楊凡萬念俱灰之際,造化神爐卻漸漸平息了火焰。
前后不過一刻的功夫。
“嗡~”
爐蓋自行掀開。
下一息。
無數光點從爐內飛出,落在了楊凡身前,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堆。
一堆,依舊是干癟枯萎,死氣沉沉。
而另一堆,卻粒粒飽滿,通體泛著淡淡的翠綠光澤,散發著沛然的生機。
楊凡愣住了。
他快步上前,抓起一把煥發生機的種子。
觸手溫潤,他甚至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生命力!
作為從小幫著父母種田,這幾年更是親自下地的莊稼好手。
他可以肯定,這些種子的生機,比他以前在種過的任何種子都要旺盛百倍!
他迅速清點了一下。
原本九成九都是死種,如今,竟有近四成的種子被救活了!
用這些種子……
或許,真的能在這片被魔氣侵染的土地上,種出東西來!
楊凡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
可……該怎么從這個鬼地方出去?
這個念頭剛從腦海中冒出。
楊凡便再次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混沌景象迅速扭曲、模糊。
“嘶……”
刺骨的陰風刮過,楊凡打了個哆嗦,瞬間清醒。
他發現自己依舊站在那片貧瘠的土地上。
手中緊緊攥著那些煥發生機的種子。
回來了!
這種感覺,奇妙得難以言喻。
他又嘗試著在心中默念“進去”。
嗡!
天旋地轉,再次進入混沌空間。
“出來!”
呼!
陰風拂面,又回到了現實。
一連試了兩次,楊凡大致摸清了規律。
只要動念,便可在這片魔土與混沌空間之間自由穿梭。
只是,每一次穿梭,都會讓他感到頭暈目眩,精神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
當他準備第四次進入時,一股撕裂般的劇痛讓他立刻抱住了頭。
“呃……”
他悶哼一聲,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個多時辰后。
楊凡悠悠轉醒。
他依舊躺在冰冷的土地上。
但天空中的灰色似乎淡了些許,有幾縷微光掙扎著穿透云層。
地里縈繞的灰色霧氣,也消散了大半,露出更多板結如鐵的黑褐色土壤。
看天色,約莫是巳時過半。
一天的時間,已經過去小半了。
一個月!
種不出東西,就得死。
楊凡不敢再耽擱,立刻站起身,抄起蕭寂八留下的破鋤頭就掄了下去。
“咚。”
土壤太硬,反震之力震得他雙手發麻。
“我操!”
“這么硬?”
“要不我還是逃吧?”
他看了一眼遠處繚繞的魔氣,和怪石嶙峋的山巒。
頃刻間,便打消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在這惡名昭彰的噬魂魔宮,一個凡人想逃出去,無異于癡人說夢。
怕是沒跑出百里,就成了哪個魔修的血食,或者林中妖獸的腹中餐。
拼了!
不就是種田嗎?
老子是專業的!
楊凡轉向另一邊,再度掄起破鋤頭,鉚足了勁,狠狠砸向地面。
“鐺!”
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堅硬如鐵的土地,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然而,這一次。
楊凡的虎口被震得裂開了一道口子,頓時鮮血直流。
但他只是咬了咬牙,調整姿勢,再次掄動破鋤頭。
一下,兩下……
他就像一頭不知疲倦的老黃牛,在沉默中,固執地開墾著這片死亡之地。
即便一個月后真的種不出東西,要被祭了魂幡,至少他也努力過。
將來黃泉路上若是遇到爹娘,也能挺起胸膛說一句。
“爹,娘,你們的兒子,不孬!”
時間流逝。
當天色漸暗,灰色的霧氣再次從地底升騰而起時。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喲,還真在干啊?”
蕭寂八踱著步子走了過來。
當他看到楊凡竟真的犁出了大半畝地時,三角眼里閃過一絲詫異。
“這小子,莫不是個傻子?”
“還是說,真就這么老實本分?”
蕭寂八心中嘀咕,臉上卻堆起了虛偽的笑容。
“行了,天黑了,今天就到這吧?!?/p>
他朝著楊凡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邊來。
“忘了跟你說,這地里冒出的灰色霧氣,叫‘陰煞之氣’。”
“吸多了……會死人的!”
說罷,他從儲物袋里摸出兩個黑乎乎、硬邦邦的餅子丟給楊凡。
“喏,你的晚飯,早點回屋休息去吧?!?/p>
楊凡接過黑餅,默不作聲,扛著破鋤頭,轉身就走。
蕭寂八見他不識好歹,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狠。
“想不到……他竟沒生出任何絕望的情緒。”
他走到楊凡辛苦開墾出的那大半畝地前,捋著胡須自言自語。
“還挺有毅力……可惜,在羅剎殿,最不值錢的就是毅力?!?/p>
“血羅剎大人要的是一個充滿怨氣的魂魄,而不是一個埋頭苦干的農夫。”
“我得……幫你一把?!?/p>
蕭寂八掐了個法訣,不遠處一塊百來斤的石頭應聲飛起,懸于半空。
“落!”
一指點下。
“轟!”
石頭平整的一面砸落,來回碾壓。
片刻過后。
大半畝松軟的土地,重新被壓得嚴嚴實實,甚至比之前還要堅硬幾分。
做完這一切,蕭寂八才滿意地拍了拍手,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揚長而去。
另一邊。
楊凡扛著鋤頭,啃著能把牙硌掉的黑餅。
一邊走,一邊辨認著來時的路。
他記得白天瞧見過一條小溪。
種田,離不開水。
他必須找到小溪。
然而,夜色下的歸途,陰煞之氣彌漫,能見度極低。
走著走著,楊凡便迷失了方向。
正當他心生焦急時,一陣“嘩嘩”的水聲傳入耳中。
有水!
楊凡精神一振,循著聲音找去。
果然在幾塊巨石的夾縫中,發現了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溪。
溪水清澈,卻透著一股陰冷之氣。
他蹲下身,捧起一捧水,只是略微猶豫,便一飲而下。
管他有沒有毒,先解渴再說!
冰冷的溪水入喉,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要是在田邊有個大水缸就好了,省得天天來回挑水?!?/p>
“或者……要是能把這溪水,也帶進那個神秘的空間就好了?!?/p>
念頭一起。
手腕上那模糊的丹爐印記,突然微微一燙!
楊凡震驚地發現,眼前的溪流中,一道道細微的水線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
源源不斷地沒入自己的右手手腕!
他心中一動,將整個手腕都浸入溪水中。
“進去!”
嗡!
景象變換,楊凡再次進入了混沌空間。
只見外界的溪水,正被造化神爐的瘋狂吸入。
經過爐內轉化,又從爐頂的九個氣孔中噴薄而出!
那些流出的水,不再陰冷,反而變得更加清澈純凈。
它們被空間里的黑白二氣托著,在丹爐不遠處匯聚。
竟形成了一方大約三丈見方的小池塘。
楊凡湊上前,捧起一汪池水。
入口甘甜清冽,一股暖流瞬間傳遍全身。
將他耕作一天的疲憊一掃而空!
神物!
當真是神物!
楊凡心中狂喜。
回到木屋后,更是半天睡不著覺。
直到次日,天色微明。
精神飽滿的楊凡扛著鋤頭,懷揣著勃勃的希望,再次來到了那片貧瘠之地。
然而,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昨天他辛苦開墾出的大半畝地,此刻卻平整如初。
甚至被壓得比周圍的土地還要堅實。
一個長著三角眼的身影,瞬間浮現在楊凡的腦海中。
蕭寂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