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璽落地的聲音清脆響亮。
白玉階下,百官伏地,無人敢抬頭。
蕭燼站在宋清晏面前,眼底那一瞬的震驚尚未褪去,便極快地收斂神色,俯身撿起玉璽。
玉角崩裂,裂痕鋒利。
禮部尚書臉色發白,聲音發顫:“玉璽破碎……此乃大兇之兆啊……”
蕭燼抬手,止住他的話。
他將玉璽托在掌中,轉身面向群臣,語氣從容沉穩:
“玉有微瑕,顯天意未達圓滿。此乃上天警示孤——即便承繼皇嗣之位,也當時時自省,不可有半分懈怠。”
“諸位,不必驚慌。”
他把責任盡數攬下,將話說得圓滿。
像是替宋清晏遮掩。
宋清晏站在原地,頭上鳳冠壓得她脖頸生疼。身體的控制權雖已回到她手里,可經脈如被撕裂,四肢發麻。
但她絕不能現在倒下。
她看向蕭燼,緩慢開口:“玉既已碎,大典便先停了吧。”
殿中頓時一靜。
禮部尚書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清晏。
停大典?
這……史無前例啊。
腦袋里傳來宋嫣的尖叫【系統!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已經選擇留下了,為什么突然控制不住我的身體了?】
蕭燼目光沉沉,但還是附和道:“公主受驚,確實不宜再勞神。大典后續禮儀,改日再行吧。”
蕭燼如今在朝中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無權無勢,任人輕賤的“帝女面首”。
他既已發話,無人敢反駁。
這場大典就在詭異的安靜中倉促收了尾。
——
宋清晏坐著輦轎回到東宮,一路冷著臉走回寢殿。
直到門被關上,她才脫力坐在榻上。
頭還在痛。
那種被撕裂的余震尚未完全散去。
“殿下!”
門被推開,闖進來一個水紅宮裝的少女。
“殿下,阿音聽說你身體不適,可是頭疾又犯了?”
少女撲到宋清晏膝前,眼里滿是關心。
宋清晏皺眉:“誰準你未經允許擅自進來的?”
阿音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宋清晏怎么突然變了態度:“殿下說的,和阿音是姐妹,姐妹之間不用守那些虛禮的……”
“放肆!”
宋清晏將她推開。
“父帝只本宮一個女兒,哪兒來的姐妹!”
“出去!”
宋清晏威壓十足,話一出口,就將阿音嚇了半死,跪在地上咬著唇一言不發。
眼淚要落不落,看著極為可憐。
“嫣嫣,你這是在做什么?”
蕭燼的聲音傳來。
他尚未換下典禮上的制服,想來是匆忙趕過來的。
他俯身將阿音扶起,語氣溫和:
“你先下去吧。”
阿音偷偷瞧了宋清晏一眼,不敢停留,匆匆退下。
待房間里只剩下兩人之后,他才放軟了語氣:“嫣嫣,你今日是怎么了?”
他不明白,明明大典開始前一切都還好好的。
宋清晏抬頭,眸底一片冰冷:“東宮之主這個位子,我不想讓了。”
說完,宋清晏只覺得一陣刺耳的蜂鳴聲傳來。
她聽見兩個人在對話。
【世界線偏移!世界線偏移!請宿主即刻修正!】
【怎么修正啊?我現在沒辦法掌控我的身體!】
后者帶著濃重的哭腔,明顯是宋嫣的聲音。
看來她還沒走。
宋清晏忍著頭痛,跌跌撞撞起身。
卻被蕭燼一把拉住:“嫣嫣,你要去哪里?”
蕭燼順手將宋清晏扯進懷里,頭埋在她發間,聲音有些委屈:“是我做錯什么了嗎?還是誰惹你不高興了?”
宋清晏渾身一僵。
這熟悉的姿態,這熟悉的語氣。
四年來。
宋嫣就是在這樣的懷抱里,一次次妥協,一次次退讓。
她眼底寒意驟起。
下一瞬——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在寢殿中炸開。
蕭燼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
空氣驟然凝固。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宋清晏已經推開了他。
帶著壓抑不住的厭惡。
“滾!不要用你的臟手碰我!”
宋清晏話音剛落,就聽見腦海里傳來宋嫣的尖叫【啊!她怎么這么惡毒!她怎么能打人!!】
宋清晏晃了晃腦袋,無視那個吵鬧的聲音,繼續轉身朝外走去。
“……嫣嫣?”
蕭燼喃喃著伸手試圖拉住她。
卻抓了個空。
她走得太快。
快得像是在逃離什么。
**
“殿下!”
門外宮人慌忙行禮。
宋清晏沒有理會,徑直穿過長廊。
腦海中,系統的警報聲越來越刺耳。
【警告!警告!蕭燼黑化值增加!】
【請立即修正關鍵劇情!】
宋清晏冷笑。
修正?
不可能。
沒有人可以奪走她的東西,便是殺了這具身體,她也不會將其再讓出去了。
在魚死網破之前,她必須盡全力找到辦法——徹底趕走那個東西。
宋清晏思索了一陣,忽然想起一個人。
國清寺。
那個在她五歲時,為她批命,說她“承天命而生,當為帝者”的方丈。
他或許知道些什么。
或許,是唯一能幫她的人了。
宋清晏腳步更快。
“備馬。”她冷聲道。
宮人一愣:“殿下,這么晚了……”
“備馬!”
無人敢再多問。
片刻后,一匹快馬被牽到宮門側。
宋清晏翻身上馬。
“開宮門。”
守門侍衛遲疑:“殿下,已是宵禁……”
宋清晏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壓。
侍衛心頭一顫,下意識低頭,宮門緩緩打開。
宋清晏策馬而出。
夜色沉沉。
宮墻在身后遠去。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自由地掌控自己的身體。
可她知道。
蕭燼不會放任她離開。
果然。
不過片刻。
前方巷口,忽然出現幾道人影。
為首之人抱拳行禮:“殿下,更深露重,請您回宮。”
語氣恭敬。
卻沒有退讓的意思。
宋清晏勒住馬。
“讓開。”
那人低頭:“殿下莫要為難屬下。”
宋清晏沒有再說話。
她忽然揚鞭。
馬匹嘶鳴,猛地向前沖去!
黑衣人顯然沒料到她會直接闖。
“攔住殿下!”
幾人同時出手。
有人試圖抓住韁繩。
宋清晏猛地抽出發間金簪,狠狠刺向那人的手!
那人吃痛松手。
宋清晏大喝一聲“駕!”
很快朝著城外
國清寺的方向疾馳而去。
**
東宮。
西南角偏冷的一個小院里。
一個身形頎長,穿灰衣的內侍正在掃地。
掃帚劃過石磚,發出細碎聲響。
一個小太監快步走來,壓低聲音:
“裴大人,出事了。”
裴寂沒有抬頭。
“殿下在大典上砸了玉璽,如今一人騎馬出宮,向國清寺方向去了。”
“現下蕭燼已派了人追過去。”
掃帚停了一瞬。
“知道了。”
小太監猶豫了一下:
“大人……咱們可要派人追過去?”
裴寂淡淡道:“不必。”
小太監應是,匆匆離去。
偏殿里很快恢復了安靜。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