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軍侯府的澄心堂內。
姜晏寧借著燭光,翻閱著手中的古籍。
“小姐,扶柳將軍回來了。”竹青推門,悄悄低下身子輕聲說。
“嗯。”姜晏寧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她早就猜到,流言既然被她壓了下來,一定會有后手。只是她從未想到陛下會利用姜家旁支,甚至是姜家旁支女子的婚事來做文章。
要知道,名節在這個時代,是最珍貴的東西。
她垂下眼瞼,這件事情,既然是陛下一手策劃的,那扶柳就必然會前去復命。
所以她才會在那日剛把旁支一行人放進來,就立刻讓竹青去請三爺爺和二叔公過來。
畢竟她曾經在陛下面前,只是一個有一點宅斗小手段,但不多的為愛癡狂的女子。哪怕請了嚴師,也斷然不可能僅僅數日就有了能獨當一面的能力。
即使她大可以憑一己之力將旁支趕出侯府甚至送官,可對于陛下來說,這些都將是懷疑她的重大疑點。
因為他熟知的姜晏寧,做不到這些。于是她才有了請三爺爺過來,制造幌子給扶柳看。
扶柳是陛下的眼線,而她看見的,就代表陛下看見的,也是姜晏寧想讓他們看見的。
讓扶柳看到自己因事態失控,手足無措去請宗族的族老前來,才是最好維持自己人設的手段。借扶柳的口說出來,陛下對她的戒備和懷疑相比先前定會有所降低,而那些事情里并不合理的點,自然就會找一個有能力有手段的人推上去。
她什么都不用做,陛下就會自動將這些疑點合理化。
竹青站在一旁,一雙眼睛冒著光,一臉崇拜地看著自己的小姐。
她覺得小姐可真是神了,是如何知曉扶柳會在夜晚獨自偷摸出府的?明明她平日并沒有看到扶柳有任何的異動呀。
“小姐,你是懷疑扶柳什么嗎?”竹青試探性傾身,將聲音壓低了詢問。
姜晏寧沒有接話,她正思索著是否要把扶柳是眼線這件事情告訴竹青。
但想了想,只是開口說道:“找個機會,把有人在府中特意關注的這個消息透露給扶柳知曉。但是切記,不要透露出背后的人是我。”
她倒要看看,當扶柳知道消息時,會如何做。
竹青鄭重點點頭,關于這樣牽扯府中大事的事情,她最清楚要如何做才能最好。更何況她現在算得上是小姐的心腹,是和小姐在一條船上的最信任的人。
“有你在,我難得清閑了些。”姜晏寧的唇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竹青此刻就像打了雞血般,頭昏腦漲。這是小姐第一次夸獎她,這種興奮讓她靈魂深處戰栗,因為那是來自強者對她能力的肯定。
次日清晨,姜晏寧早早起床洗漱,昨日她主動和母親提及想要一起去道觀祈福,母親立刻答應下來。
其實她的目的再簡單不過,就是要通過母親順利搭上晉昌伯爵大娘子那條線。
“寧兒,梳洗好了沒有,這個時辰該要出門了。”鄭徽懿正站在房門外柔聲問到。
“快好了!娘您再等會兒!”姜晏寧此刻正被竹青按著坐在銅鏡前梳著發髻。
“這孩子真是的。”鄭徽懿站在門外笑罵了一聲。
昨日若是不是三爺爺到家中來用膳,她怕是不知道眼前的女兒還有這么大的能耐。竟然不去派人喊她回來,反而選擇獨自一人守著偌大的侯府直到宗族族老到來。
鄭徽懿的眼底藏著欣慰,眼里滿是對自己的女兒能夠獨當一面的歡喜。
閨房里,當最后一只金釵埋進黑發里,低調又簡雅的發髻便完成了。
她站起身,快步出了房門,十分自然地挽起了母親的手臂。
雖然鄭徽懿已經四十有余,但因為保養得當,如今皮膚緊致得一如二十多歲出頭的模樣。更何況年少時,母親和姨母可是冠絕雙姝,明艷京城。
只是歲月依然在她眼角留下了痕跡。
“等會兒見到晉昌伯爵大娘子,記得要問聲好,知道嗎?”鄭徽懿拍了拍那雙尚有些稚嫩的手,“我們今日可是要去道館和寺廟的。若忍受不了那樣嘈雜的環境,你就先提前回府也好。”
“娘親,我本就是來作陪的。哪有提前回去的道理。要回去,也得是跟在您身邊一起回去。”
鄭徽懿回頭親昵地點了點姜晏寧挺翹的鼻頭,“你呀你,真是拿你這小祖宗沒有辦法。”
很快,馬車駛出了府,來到了晉昌伯爵府門前。
鄭徽懿撩開了馬車的簾子,小廝見到是侯府大娘子,立刻給馬車讓了行。
下車時,原本在內廳里等候的晉昌伯爵大娘子,立刻往停放馬車的廄庫走去。
“哎呦,我的大姐姐,你可算是來了。”晉昌伯爵大娘子親熱地拉起鄭徽懿的手,目光看見姜晏寧時,有些不敢認。
“這位是......”
姜晏寧朝伯爵大娘子福了福身,“晏寧給世伯母請安,問世伯母萬福。”
“哎呀,你瞧瞧我這記性!姑娘大了,可真是變樣了,都認不出來了。”伯爵大娘子連忙掩嘴笑道,在座的都是人精,誰人不知冠軍侯府里的那點污糟事。
明眼人誰都沒敢在鄭徽懿面前提及。
伯爵大娘子依舊熱絡,但那份熱絡只針對于鄭徽懿。
姜晏寧不緊不慢跟在兩位大娘子身后,沿途欣賞著晉昌伯爵府的風景。
府中艷麗的鮮花繁多,還在園中設了一座小而精的涼亭。涼亭三面環水,湖面上零星幾朵開得正好的荷花做點綴,倒是不失風雅。
伯爵府款待貴客也總是喜歡在湖面的涼亭上,欣賞著美景的同時還能陶冶情操,真不愧是書香高門。
兩位長輩已經落座在涼亭處,丫鬟們也端來了許多上好的果盤擺在石桌上。
姜晏寧就靜靜站在母親身旁伺候著,一旁的伯爵娘子趕忙開口:“晏寧怎么干站著?還不落座呢?”
她臉上浮出恰好謙卑的淺笑:“世伯母和母親兩位長輩落座就好。我是小輩,落座便不合禮數,成了和兩位長輩同席之人了。”
“早已聽聞冠軍侯府聘請嚴師對世侄女加以管教,沒想到這成效竟然如此之好?短短數日如同脫胎換骨了一般,瞧不見從前半點的影子了。”伯爵大娘子眼底劃過一抹贊許,同時也想起了自己膝下那性情頑劣的嫡幼子,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