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斂恍惚的一瞬,季聽柇已經趁機侵入了她的神識之中。
實話來說,眼前景象展開的剎那,季聽柇是意外的。
比起江斂那偶爾失控的狀態,這里處處都透著安寧與平靜。
水面清得能照出天空的倒影,天空藍得透亮,陽光從天際傾瀉而下,明亮卻不刺眼。
季聽柇站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天地。
識海大多數時候,代表了一個人的精神狀態,這里越是平和,修士本身的狀態就越是穩定。
按照這個標準來看,江斂的識海簡直完美。
季聽柇邁步向前走,水面在她腳下泛起極淡的漣漪,一圈一圈向外蕩開。
一步...十步......百步。
依舊沒出現任何異常。
季聽柇最終站定,仰起頭直直地看著頭頂這天。
“原來,在這里。”
她抬手,只見那看著又高又遠的云居然觸手可及。
指尖穿透云層的瞬間,天空驟然凝固。
從季聽柇手指穿透的地方開始,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有人狠狠砸了一錘的鏡子。
而那些裂紋里透出來的也不再是光,是粘稠的血和漆黑的霧。
這才是一個魔修該有的識海么。
季聽柇這才收回手:“看樣子,你還是足夠克制的了。”
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季聽柇身后的江斂環手看著她,若是仔細看看,輕易就能發現她那雙眸子又變成了一紅一黑的異瞳。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季聽柇,語氣不善:
“熱鬧看夠了就請出去吧。”
季聽柇微笑:“還會用‘請’這個字,說明我還有無禮的空間嘍。”
江斂嘴角抽了抽:“我覺得三清宗主應該不至于是個無賴吧?”
“當然。”
季聽柇拍了拍手上剛剛沾上的血污。
“所以我們來談談正事吧,關于你偶爾失控這件事情,我有一個能處理好的方法。”
“我會將我一生的修為盡數贈與你,它們會化作最堅韌的‘鎖’,幫你徹底隔絕那片血污。”
“這樣一來,你就有足夠的時間來慢慢消化‘祂’留給你的這份力量,直到你能徹底將其化為己用。”
呼——
說話間,那溫柔的木靈力已經緩緩蔓延,原本還將要裂開的天果真一點點重新合攏了起來。
這個季聽柇,是認真的?
江斂微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誰說我要控制的?”
話畢,她抬手打了個響指。
只見那原本還被恢復的天再度崩裂,云層之上,血紅的霧氣如蠟油一般順著云端縫隙落了下來。
明亮的光線切換自如地消失了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漫地的血紅。
那道白色的身影就站在那片血紅里,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沒有掙扎,更不是失控。
只有一種極致的清醒和篤定。
季聽柇頓時一怔:“所以你根本沒有失控,而是自己想改變的?”
“也許你們看來,魔修就是邪,是惡。但于我來說,這就是我的‘道’。”
在季聽柇震驚的眼神中,江斂緩緩抬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你說的話我會考慮。所以......”
“別想用其他手段,約束我的行為和選擇。”
血紅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照得如同從煉獄中走出來的修羅。
可她站在那兒,腰桿挺得筆直。
那雙眼睛里的光,比那漫天的血紅更亮。
季聽柇怔怔地看著,她見過的魔修不在少數。
雖然嚴格來說的魔修并非魔族,但畢竟只是一字之差,放在平日里,魔修也是一并被歸于“惡”的一方,都是見不得光,說不出口"骯臟之物"。
但這般坦然接受自己身份的“魔修”,她倒是第一次......
原來,這就是她被選擇的原因嗎?
季聽柇豁然了,看向江斂的眼神多了欣賞之意。
“既然如此,我確實不好再繼續說些什么。”
聽她退讓,江斂稍稍松了一口氣。
她很清楚兩人的差距,就算是在識海之中,她也得不到太多好處。
而季聽柇也說到做到,自覺從她的識海中退了出來。
江斂見狀也跟著一并回歸現實,再度睜眼,只見季聽柇已經收了招式站在她面前。
那眼神,看得江斂不大自在。
“季宗主今日仗義相助,江斂不勝感激,但于情于理,我也犯了仙界不可饒恕之罪,繼續逗留,怕是會讓您為難。因此......”
江斂說著,沖季聽柇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個道禮:“江斂還是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