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傷你,為什么不反抗?”
沈凌鈺一邊替江斂仔細處理傷口一邊問。
濃郁的靈力環繞在傷口上,那翻飛的皮肉很快肉眼可見地逐漸恢復如初。
“仙尊怕是忘了,江斂如今可沒那么大本事去反抗一個沐澤境的長老。”
治療見效后,江斂接著便收回了手,
“況且,就算我真的反抗了,萬一傷了仙尊的好徒兒,您還會這么坐在這兒和我好好說話嗎?”
面對江斂的質問,沈凌鈺面不改色,那探究的神情慢慢淡去了幾分:
“罷了,你知道她的性子,讓著她點,也是理所應當。”
聞此,江斂嗤笑一聲,其中嘲諷意味不言而喻。
眼看兩人一向是無話可說的,沈凌鈺在床邊走了一會便作勢起身。
江斂還以為他是要和往常一樣走人了,卻見沈凌鈺剛站起來,突然毫無征兆地一轉身拔了劍。
一時間,鋪天蓋地的威壓驟然襲來,刺眼的劍芒直奔江斂的眉心而去!!
江斂先是一驚,瞳孔驟然放大,下一秒猛地抬起手……
卻不是反抗,而是如正常人反應般擋在了身前。
見到她這般反應,沈凌鈺微微瞇起眼睛。
失望又慶幸。
這些情緒全部被江斂收入眼底,她知道沈凌鈺是在試探她。
“仙尊這是什么意思?是連最后幾天都等不及打算動手了嗎!”
她粗喘著,滿眼都是驚恐和不可置信。
許是這眼神太過逼真,沈凌鈺靜靜和她對視一番,終于慢慢將那直逼江斂的長劍收了回來。
“宗門近日不太平,你最好別離開常青峰,免得被拖累。”
他像是徹底相信了江斂,吩咐了一句后就頭也不回地向屋外走去。
“我就一定要死嗎?”
江斂看著窗外,輕飄飄問了一句,那聲音很輕很輕,但以沈凌鈺的感知,卻聽得清清楚楚。
“其實每次看到你們我都有些羨慕,無論是暮成雪、祝瀟瀟,還是沈凌鈺。他們都能名正言順地活著。”
“而我,用了整整十年的時間接受了自己已經從云端跌落谷底的事實,如今卻又被告知連活著的資格都要被剝奪。”
沈凌鈺重新轉過身,看著那單薄的身形。
陽光從窗口傾瀉進來,將她整個人籠在一片刺目的白光里。
江斂眉眼低垂,長睫在顴骨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她就那樣坐在那里,迎著陽光一動不動,像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沈凌鈺自己都沒發覺已經看了這么久。
但他終究還是收回了視線,冷漠開口:
“你該為大局著想。”
“是為‘大局’。”
江斂又一次和他頂了嘴。
“還是你沈凌鈺自己的‘私欲’?”
只這一瞬,周圍的空氣似乎更寂靜了。
沈凌鈺已經習慣了她這個問題,因而回答得十分坦然:
“江斂,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這是天意,也是你的命中注定。”
咔嚓——
剛說完,屋外突兀地想起了一陣木頭被踩斷的腳步聲。
沈凌鈺事情一頓,當即轉過頭看去。
“他們說的沒錯!師尊您果然在這兒!”
只見盧巖青正傻呵呵地拖著個光頭,一邊撓著頭一邊往屋里走。
“正好!我和暮師兄剛從京城回來就聽說了宗門中的事情,想著反正也要回來向師尊您匯報,因此就干脆過來了。”
他表現得大大咧咧,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江斂面前提及“京城”兩個字。
果然,江斂迅速捕捉到關鍵字后當即迫不及待發問:
“你們去京城干什么?”
“這個嘛......”
盧巖青像是后知后覺說漏了嘴,回答之前先小心翼翼地看了沈凌鈺一眼。
“說。”
沈凌鈺點頭同意了。
盧巖青當即開口,把這次去京城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為了進一步確認江應時的具體動向,我們進京后走訪了不少人家,并且聯系了京城布防的京軍,從一位張將軍手中拿回了一封江應時的親筆書信。”
盧巖青說話間已經把提及的那封書信拿出來。
隨著信紙被一道靈力展開,沈凌鈺和江斂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上面的內容。
“月圓之夜,魔族恐有預謀,望將軍慎防。”
“另有一事相托:江某死不足惜,惟闔府五十余口,不忍牽連。近日似已為魔物所盯,恐難周全。煩請將軍代為傳訊吾女——速歸,救家。”
“江應時拜謝。”
信紙上的字跡已經不似之前那般從容,像是情況緊急匆忙留下的。
然,字跡雖然潦草,內容卻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江應時沒有私通魔族。
“另。那位張將軍確實向我宗門發來過書信,但此信......”
盧巖青說到這,微微一頓,撇了一眼早已紅了眼眶的江斂,而后又看向了反應不大的沈凌鈺。
他一拱手,道:
“似是沒被送到祝師妹手里。”
“嗯。”
沈凌鈺點點頭,語氣淡淡。
“既然案子真相已經水落石出,那么就按照規矩去重新辦理,記得把澄清的文書給人界京城那邊送一份。”
“是,弟子明白,這就去辦。”
盧巖青領命,立刻便往外走。
“誰說這案子要這么結了?”
一直被故意忽略的江斂突然出聲,一雙泫然欲泣的眸子中冷的像是淬了冰。
“祝瀟瀟,究竟有沒有收到那封信,盧巖青,你當真沒查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