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掃過他腰間時,顧云舒的視線驟然一頓。
令牌上寫的是每個參賽者的名字,而男人腰間上的三個字卻讓她陌生。
他的令牌上的名字是嚴游錦,不是肖寧。
她眸色沉沉,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男人顯然察覺到她的注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腰間令牌,眼底掠過一絲了然,淡淡開口:
“名字不過是個別稱而已,不必太過在意。”
顧云舒扯了扯唇角,笑意里滿是自嘲:“所以,肖寧也不是你的真名,對嗎?”
嚴游錦身形微頓,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如實回應:“不是。”
兩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重砸在顧云舒心上,碎得她心口生疼。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泛酸。
當年她為了這個男人,不惜與母親反目,絕食抗議,執意要跟他在一起。
母親那時看著她,眼神心疼又無奈,一遍遍勸她:“云舒,這個男人你看不透的,他心思太深,你能窺探幾分?”
可她當時深陷情網,滿心都是他的溫柔體貼,自豪地反駁母親:“我了解他,就算全世界都騙我,他也不會!”
她還記得母親當時復雜的眼神,最后只嘆著氣說:“他就是個浪子,沒你想的那么簡單。”
可她不信。
她為他頂撞家人,為他放棄安穩生活,為他賭上自己的名聲與未來。
如今想來,那些奮不顧身的堅持,那些信誓旦旦的篤定,全都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母親說得對。
這個男人,她從來就沒有看透過。
甚至到最后,連他的真名都不知道。
嚴游錦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還想說些什么,卻被一陣尖銳的銅鑼聲驟然打斷。
“比試開始——”
司儀高聲宣告,聲音壓過所有喧鬧。
“第一關,百步穿楊!”
眾人立刻收斂心神,井然有序地列隊站好。
十米開外的靶位上,齊齊擺著三只鮮紅蘋果,一字排開,小巧而難瞄。
“規則很簡單,一箭連穿三枚蘋果,即為過關!每人僅有三次機會!”
規則一出,全場瞬間嘩然。
“一箭穿三個?這怎么可能!”
“蘋果那么小,間距又大,便是軍中神射手也未必能做到啊!”
“第一關就如此刁難,這哪里是比試,分明是故意為難人!”
……
驚呼與抱怨此起彼伏,連方才氣焰囂張的壯漢,臉色都瞬間沉了下去。
誰也沒料到,第一關便已是死關。
顧云舒收回目光,指尖握住冰涼的弓身。
身旁的嚴游錦依舊望著她,眸色沉沉,欲言又止。
而顧云舒卻早已斂去所有情緒,側臉冷白,眉眼沉靜,再沒給他半分多余的視線。
*
銅鑼聲落,第一組十人率先上前。
方才嘲諷顧云舒的壯漢第一個出列,他攥著長弓,雙臂青筋暴起,狠狠拉開弓弦。
“咻——”
箭矢破空而出,卻偏得離譜,連最前面的蘋果都沒擦到。
壯漢臉色一沉,又接連射了兩箭,不是偏左就是射空,三箭全敗。
“晦氣!”
他怒摔長弓,滿臉不甘地擠出人群,揚長而去。
緊接著,其他人陸續射箭。
有的箭擦過蘋果邊緣,有的力道不足墜落在地,有的甚至連弓都拉不滿。
第一組十人,無一人過關。
第二組依舊慘淡,箭法最好的也只是射中兩枚蘋果,終究差了臨門一腳。
兩輪下來,全場的熱情被澆了大半,連看熱鬧的百姓都開始竊竊私語,覺得這擂臺根本就是刁難人。
“第三組,上前!”
司儀高聲喊喝。
顧云舒深吸一口氣,隨著人群走到指定位置。
身側,嚴游錦早已站定,他握著長弓,姿態從容,仿佛勝券在握。
隨著司儀一聲“開始”,他毫不猶豫地拉弓射箭。
“咻——”
箭矢如流星趕月,精準穿透第一枚蘋果,力道未減,又接連穿過另外兩枚。
三枚蘋果應聲落地,箭尾還在靶位上微微顫動。
“中了!一箭三穿!”
現場瞬間爆發出一陣驚呼,連頂樓的世家子弟都探著身子往下看。
嚴游錦收弓轉身,目光下意識看向顧云舒,眼底帶著幾分復雜的情緒。
顧云舒卻視而不見,只盯著十米外的三枚蘋果,指尖緩緩收緊弓身。
輪到她了。
周圍的嘲諷聲再次響起:
“一個女的,還想學人家射箭?”
“女人就應該回去繡花,而不是在這里跟一群大男人玩鬧。”
……
顧云舒閉了閉眼,將所有雜音摒除在外。
再睜眼時,眼底只剩一片沉靜。
她抬手拉弓,動作帶著幾分生硬,松手的瞬間,箭矢直直飛了出去……
然而卻狠狠偏在了靶位左側,連蘋果的邊都沒碰到。
“哈哈哈!我就說她不行!”
“果然是瞎湊數的!”
……
哄笑聲此起彼伏。
銀秀在人群外急得直跺腳,卻又不敢上前打擾。
顧云舒卻面不改色,仿佛那支脫靶的箭與她無關。
她重新取箭,屏息凝神,這一次,她調整了呼吸,手腕穩了許多。
“咻——”
箭矢擦過中間那枚蘋果的邊緣,蘋果晃了晃,卻沒掉下來。
差一點。
周圍的笑聲小了些。
“好像有點東西?”
“運氣罷了,最后一箭肯定還是輸。”
……
顧云舒沒理會,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三年未用的肌肉正在逐漸喚醒,母親當年教她的射箭心法在腦海中浮現。
她深吸一口氣,弓拉滿弦,指尖微動,毫不猶豫地松開。
“咻——”
箭矢帶著破空的銳響,直直飛去。
先是穿透最前方的蘋果,接著是中間,直到最后一個。
三枚蘋果接連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而那支箭,穩穩釘在了靶心位置。
全場瞬間死寂。
下一秒,驚呼與吸氣聲炸開:
“中了!她也中了!”
“一個女的居然這么厲害?”
“肯定是運氣好!瞎貓碰到死耗子!”
……
頂樓。
蕭策安正慢條斯理地給自己續茶,滾燙的茶水注入玉杯,泛起細密的漣漪。
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仿佛早就料到這個結果。
旁邊的江麟卻驚得差點打翻酒杯。
他瞪大眼睛看著樓下那道素色身影,又轉頭看向蕭策安,壓低聲音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三嫂會射箭?”
蕭策安沒回答,只是抿了口茶,眼底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笑意。
江麟見狀,立刻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連忙招手:“快!我改注!我押三嫂通關!”
其他公子哥見狀,也紛紛跟風改注。
一時之間,頂樓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柳昭寧坐在一旁,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她望著樓下那個沉靜而立的女子,眸色晦澀難辨。
看來,這位三少夫人,她得重新掂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