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舒依舊垂著眼,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她知道,此刻多說一個字都是錯。
“好,很好。”蕭策安咬著牙,一字一頓地。
突然,他松開捏著她下巴的手,力道之大讓她踉蹌著后退了半步。
他甩了甩衣袖,眼底滿是不耐與戾氣,轉身便大步朝外走去,連一個回頭都沒有。
“砰!”
厚重的門簾被他甩得重重作響,震得屋內燭火都晃了晃。
顧云舒僵在原地,下巴上的痛感還在蔓延,帶著他指尖殘留的溫度,卻燙得她渾身發冷。
她緩緩抬手,輕輕摩挲著被捏紅的下巴,眼底終于泛起一絲濕意,卻依舊死死咬著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
接下來的三日,蕭策安果然沒有再回主寢。
別莊上下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低氣壓,下人們不敢多言,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而靖州君侯府的信件,卻像雪片一樣飛來,一日一封,措辭越來越急,字字都在催促蕭策安盡快歸府。
顧云舒捏著最新一封字跡工整的家書,指尖泛白。
她不能再等了。
“小姐!我打聽清楚了!”銀秀急匆匆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幾分焦灼。
顧云舒抬眼。
“三公子他在城中的聚軒樓前搭了個擂臺!”銀秀語速飛快,“說是要廣交天下好友,但凡能在擂臺上拔得頭籌,都能跟他同桌飲酒。”
顧云舒眉頭緊緊蹙起。
結交好友?擺擂臺?
這哪里是什么廣交好友,分明是他玩樂的新花樣,不過是換了種方式揮霍時光、打發無聊罷了。
可再荒唐,她也得去。
她抿了抿干澀的唇,聲音平靜無波:“備馬車。”
銀秀雖不情愿,卻也知道此事刻不容緩,連忙應聲下去。
兩人剛走到別莊門口,正要登上馬車,一道嬌柔的聲音忽然從身后傳來:“三少夫人這是要去哪兒?”
顧云舒腳步一頓,回頭。
柳昭寧身著一襲水綠羅裙,身姿婀娜地站在不遠處,身邊跟著兩個貼身丫鬟。
她臉上掛著柔媚的笑,眼神卻帶著幾分探究:“看這方向,莫不是要去找三公子?”
沒等顧云舒開口,銀秀已經冷著臉擋在她身前:“與你無關。”
柳昭寧卻像是沒聽見,徑直走上前來,笑意更深:“我正好也要去找策安,三少夫人可否捎我一程?馬車里擠一擠,總比我再等下人備車快些。”
“不方便!”銀秀想也不想便拒絕,“我們小姐的馬車,可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坐的!”
柳昭寧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卻依舊柔緩:“銀秀姑娘這話就難聽了。那日在莊門外,可是我帶著你跟你家小姐入的莊,不然你們怕是連別莊的門都進不來呢。怎么,這才過了幾日,就翻臉不認人了?”
銀秀氣得臉頰漲紅,正要開口罵人,卻被顧云舒輕輕按住了手臂。
“上來吧。”顧云舒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只淡淡掃了柳昭寧一眼,便率先登上了馬車。
銀秀一肚子罵人的話堵在喉嚨里,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憤憤地瞪了柳昭寧一眼,跟著上了車,還故意往顧云舒身邊擠了擠,隔開了與柳昭寧的距離。
馬車緩緩駛動。
車廂內,柳昭寧饒有興味地盯著顧云舒,目光從頭到腳,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像是在打量一件稀奇物件。
顧云舒假裝未曾察覺,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暗紋,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最終,還是柳昭寧先按捺不住,輕笑出聲:“聽聞三公子前些日子與你鬧了些不愉快?”
顧云舒沒有應聲。
她與柳昭寧,一個是正妻,一個是外室,可不是什么能談心的關系。
銀秀在一旁狠狠瞪了柳昭寧一眼,眼底滿是鄙夷。
這個女人,擺明了就是來看笑話的!
柳昭寧卻渾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三少夫人,說句不該說的話,你既然都已經追到并州來了,就沒必要再端著那副清高架子了。男人嘛,都是吃軟不吃硬的,很好哄的。”
她湊近了些,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曖昧的暗示:“只要你晚上乖乖的,把他按倒在床上,服個軟、撒個嬌,什么矛盾恩怨,不都能迎刃而解?”
“你不要臉!”銀秀再也忍不住,厲聲呵斥。
柳昭寧嗤笑一聲,挑眉看向銀秀:“銀秀姑娘到底是個未出閣的小姑娘,不懂男女之間的那點事。要想收服一個男人,就得……”
“柳姑娘。”顧云舒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抬眼,目光平靜卻帶著幾分疏離:“多謝柳姑娘好意,我的事情,不勞柳姑娘費心。”
說罷,她便緩緩閉上雙眼,靠在車壁上,擺明了要閉目養神,不愿再與她多言。
柳昭寧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見顧云舒油鹽不進,也覺得自討沒趣,勾了勾唇,便也不再吭聲。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
不多時,馬車在聚軒樓前停了下來。
顧云舒掀開車簾一看,只見樓前果然搭起了一座高大的擂臺,周圍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和前來應戰的江湖人士,人聲鼎沸,喧鬧不已。
她深吸一口氣,正打算往聚軒樓內走去,卻被門口的兩名守衛橫臂攔住。
“請留步。”守衛面色冷硬,語氣不容置喙,“今日想要上樓見三公子,需先在擂臺上比試一場,贏了方能入內。”
顧云舒眉頭微蹙。
身后的柳昭寧卻從容地從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遞到守衛面前:“我們都是自己人。”
守衛一見到那令牌,臉色立刻緩和下來,恭敬地躬身行禮:“原來是柳姑娘,里面請。”
說罷,便側身讓開了道路。
可當顧云舒要跟著進去時,卻又被守衛攔了下來:“這位夫人請留步,一枚令牌只能允許一人入內。”
“你這是什么道理!”銀秀氣得不行,一路上憋的火氣瞬間爆發,指著守衛怒斥道,“你們瞎了狗眼嗎?這可是君侯府三公子明媒正娶的三少夫人!你們也敢攔?”
那守衛卻油鹽不進,依舊冷著臉:“三公子有令,今日無論是誰,哪怕是三少夫人,也得守規矩。想要上樓,必須先過擂臺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