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方便,盛以澤直接把車子開到機場。
本想中途把溫湄送回學校,但她又想要送他,盛以澤也沒攔著。
他做事不緊不慢的,一點都不著急,倒是溫湄覺得慌,拽著他往機場里走:“別等了,等會兒趕不及了。”
盛以澤順著她的力道走,笑著說:“還早。”
“我送你去過安檢,然后再出來,師傅應該就到了。”
盛以澤想了想,沒反對:“行。”
“勞動節我會回家的,不用你過來。”溫湄走在他旁邊,慢吞吞地說著,“還有,我剛在網上給你買了一箱吃的,應該明天就能到。”
“好。”
“你不要老是吃外賣,別因為自己一個人就懶得弄。你有空可以去我家里吃飯,如果你一個人不好意思,你就叫上我哥一塊去。”
盛以澤覺得好笑:“到了能嫁人的年紀就開始學人帶小孩了?”
“什么叫帶小孩?”溫湄瞅他,“我這是在照顧我家的老人。”
聞言,盛以澤的眉梢一揚,似乎并不太在意她的話:“嗯?老不老什么的,沒什么所謂。”
“……”
“是你家的就行。”
等盛以澤過了安檢,溫湄看不到他的背影時,她便出了機場。
師傅恰好也到了,溫湄跟他打了聲招呼,而后上了車。
她打開微信,跟盛以澤說了一聲。
溫湄退出跟他的聊天窗,百無聊賴地往下掃了眼,注意到孫傾塵十分鐘前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孫傾塵:【你今天見到齊微了嗎?】
溫湄猶豫地回了個“嗯”。
孫傾塵:【她剛剛打電話一直跟我哭,也不說發生了什么…最近她的情緒不太好,如果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替她跟你們道個歉。】
溫湄瞬間懂了。
大概是因為齊微那邊問不出來,所以來問她,剛剛發生了什么事情。
溫湄言簡意賅道:【我們剛好路過,看到她被一個女人打罵,沒別的事兒了。她沒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孫傾塵:【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孫傾塵替齊微解釋:【這個跟她沒什么關系的,是她繼父那邊的事情,她媽媽也準備離婚了。
溫湄不太關心這個,又回了個“嗯”。
孫傾塵:【唉,我覺得挺莫名其妙的。雖然能理解那家人的心情,但這樣就有點過了吧…跟齊微又沒什么關系。她跟她繼父也不親。
這次溫湄沒回復。
孫傾塵:【以前是齊微沒想通,因為這個,她也過得很不好,這十幾年都過得不開心,朋友沒幾個。最近因為這個事兒,她想開了一些,以后應該不會再去找你男朋友了。但可能還是做不到原諒。
溫湄真的不明白她來跟自己說這么多干什么。
她盯著屏幕看了半晌,氣笑了:【不用原諒。
溫湄:【不需要。
把另一個人犯下的罪,強加于盛以澤的身上,最后還施舍般地給了一句“不會再騷擾,但也無法原諒”。
盛以澤沒錯任何事情,所以也不需要那份本該屬于其他人的原諒。
溫湄:【這些事情,你以后不要再跟我說了。我跟齊微并不熟悉,也并不好奇她發生過什么事情。還有,我知道她是受害者。
溫湄:【但也不單單只有她是受害者。
隨后,溫湄放下手機,往窗外看。
那么,溫湄希望。
溫湄提前買了五一回去的機票,卻沒能派上用場。
因為在四月即將過去的某個夜里,盛祥鋒去世了。
接到電話的時候,盛以澤極為平靜。
一下飛機,盛以澤便給溫湄打了個電話。
溫湄過去握住他的手,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完全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也只憋出了四個字:“我陪著你。”
盛以澤輕輕嗯了聲。
進了太平間,盛以澤的目光定在其中一個被白布蓋上的人上。
他盯著牌子上的“盛祥鋒”三字,走了過去,動作緩慢地把白布扯下來。
露出了盛祥鋒已經變得僵硬,又無血色的臉。
盛以澤收回手,情緒很淡:“恭喜你。”
盛以澤思考了下,低聲說:“你如果見到媽了,就不要再去找她了吧。別再害她了,讓她過點好日子。”
說完,盛以澤垂下眼眸,盯著盛祥鋒的臉。
盛以澤撇頭看溫湄:“走吧,去辦手續。”
溫湄抬起頭,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注意著他的表情,替他覺得難過,又因為他的平靜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這表情?”盛以澤溫和道,“沒事兒,我不難過。”
希望盛祥鋒能夠醒來,卻也明白,這個可能性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溫湄忽地停下步子,朝他張開雙手:“抱抱。”
盛以澤一愣,順從地彎下腰,抱住她。
他能感覺到,她的手輕拍著他的背,喃喃低語著:“我不能跟你說沒關系。”
“但我能陪你一塊難過,所有事情都能陪著你,”溫湄說,“你不用自己強撐著。”
聽著她的話,盛以澤唇角的弧度漸收。
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他垂下眼睫,忽地喊她:“卿卿。”
“嗯。”
“我是不是真的年紀太大了?”
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說這個,但溫湄還是認真地否認:“沒有。”
盛以澤的喉結上下滑了滑,仿佛在抑制著什么情緒,半晌后,才似有若無地冒出了句:“那我怎么爸媽都沒了啊。”
“……”
溫湄的鼻子發酸,抱著他的力道加重。
她的眼尾泛紅,忍著話里的哽咽,慢慢地,一字一頓地說:“我陪著你。”
“我給你一個承諾,好不好?”溫湄說,“我們以后會有一個家的,我會陪你到很久以后。我的家人,也會成為你的家人。”
“嗯。”盛以澤淡聲重復,“我們,會有一個家。”
溫湄摸了摸他的腦袋,學著他之前的語氣,認真而又鄭重地說著:“別人有的東西,我們嘉許也都會有的。”
盛以澤笑了出聲,聲音有些沙啞。
“好。”
在這一刻,像是隨著盛祥鋒的離開。
七月中旬,溫湄的暑期到來。
一結束最后一門考試,溫湄便坐車去了機場,回到蕪市。
隔天一早,她被盛以澤叫出去,到市區一個剛開盤的小區看房子。
所有一切,都挺完美。
怕中介聽到,溫湄湊近他的耳朵,提醒道:“這個好貴。”
“我家卿卿打算用來藏嬌的房子,”盛以澤學著她用氣音說話,聽起來懶懶的,“買便宜了,她可能就不好意思拿出手了。”
“……”
“哥哥還等著被藏呢。”
“……”
溫湄皺眉,“買個兩房的,七八十平就行了。”
“小孩,這是結婚用的房子。”盛以澤說,“一間咱倆,還有一間要留給我家小孩的小孩。”
溫湄很正經:“那不就是兩間。”
“再弄個書房吧。”盛以澤眉眼一抬,聲音悠悠的,意有所指道,“哥哥還沒試過在書房——”
溫湄咬咬牙,伸手去掐他的臉。
盛以澤忍不住笑出聲,胸腔震動著。
他的眼睛彎成漂亮的月牙兒,沒再開玩笑,又問:“所以喜不喜歡這套?”
溫湄又看了周圍一眼,只一個字:“貴。”
“嗯,那就這套。”盛以澤之前就來看過,覺得挺合適,一直沒定下也是想問問溫湄的想法,“我跟中介說一聲,改天咱拿上證件再過來買。”
溫湄沒再說什么。
出了售樓部,溫湄忍不住說:“你怎么……”
“嗯?”
溫湄嘀咕道:“就,長得還挺帥的。”
盛以澤笑:“然后呢?”
“脾氣也還行。”
“嗯。”
“學歷和工作能力都挺好。”
“怎么了?”
“然后現在,”溫湄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有點不平衡,又覺得自己像是毫無用處,“還挺有錢。”
盛以澤反應過來,漫不經心地補充:“身材也挺好。”
“……”
溫湄不想讓他過于自負,忍不住吐槽,“身材明明一般。”
聽到這話,盛以澤把視線挪到她身上:“一般?”
“行。”
“干嘛。”
“畢竟我靠色相吃飯。”盛以澤伸手,撓了撓她的下巴,散漫道,“看來得努力一下了。”
“……”
溫湄看了眼手機,隨口道:“你把我送到上安那邊吧,今天高中同學聚會,我說好要過去的。”
“今晚在你家吃飯。”
“我知道,我媽跟我說了。”溫湄說,“我下午就回去,跟他們吃個午飯,然后說會兒話,也不呆多久。”
“嗯。”
盛以澤把她送到上安廣場,而后到溫湄家附近的超市里逛了圈,買了點東西,便往溫湄家去。
因為是周末,溫森和錢水都在家。
他坐在客廳里,跟他們聊了會兒天,隨后跟著錢水進了廚房,給她打下手。
過了好一會兒,錢水往碗柜看了眼:“誒,以澤,你幫我去卿卿的房間里,把一個盤子拿出來。她昨天拿回房間吃宵夜,我忘了收了。”
盛以澤點頭:“好。”
他打開水龍頭,洗了洗手,轉身進了溫湄的房間里。
這房間,很多年前,盛以澤也進來過一次。
盛以澤下意識過去幫她把東西撿起來,順帶把被子折好。
盛以澤走到書桌旁,正想把盤子拿起來的時候,突然注意到旁邊的繪畫本。
盛以澤目光一頓,順勢往下看。
盛以澤僵在原地,良久后,才慢慢地拿起了那張紙。
溫湄到家的時候,剛過五點。
只有錢水在客廳,此時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聽到動靜,她看了過來,隨口道:“回來了?”
溫湄點頭,也問:“以澤哥過來了嗎?”
“嗯,他幫媽媽在廚房忙了一下午,剛去你哥房間休息了。”錢水說,“也差不多了,你去叫他出來,準備一下吃飯了。”
溫湄應了聲好,小跑著往溫漾的房間去。
跟盛以澤,她沒什么顧忌,直接抓住門把推開門,瞬間看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房間光線很暗,他的模樣顯得影影綽綽。
下一刻,盛以澤抬起了眼。
年少時的溫湄,因為滿腹的心事,莽撞又著急地打開了這扇門,然后,見到了二十歲的盛以澤。
溫湄撞入了他的世界。
溫湄有些恍惚,訥訥地站在原地。
歷史像是在重演,如那時候那般,盛以澤又垂下眼,將煙摁滅,而后起身將窗打開。
“過來。”溫湄沒說什么,乖乖走了過去。
與此同時,盛以澤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扯進懷里。
他貼近她的耳側,聲音低啞:“你是——”
“我此生唯一所愿。”
溫湄抬起頭,與他對上視線。
在這一瞬間,溫湄回想起了自己年少時的自己。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