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回到了那年。
T3出口外,忍著哭腔掉淚的少女,以及眉目溫和,趕來接她的那個男人。
盯著紙條上的字跡看了半晌,盛以澤抬起眼,看向溫湄,聲音有些沙啞:“怕我覺得你什么?”
溫湄抽抽噎噎地說:“怕你覺得我,很奇、奇怪……”
“不奇怪。”盛以澤伸手,把她的眼淚擦掉,低聲哄著,“這個星星怎么折?我拆了之后不會折了。”
溫湄的眼睛紅通通的,接過一條,按著之前的痕跡給他折回去。
盛以澤跟著照做。
盛以澤把她手里那顆也拿了過來,又盯著看了好幾秒,而后放進口袋里,低喃著:“我可得好好收著。”
溫湄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沒有吭聲。
“那這樣算起來,”盛以澤眼眸低暗,牽住她的手,輕捏著她的指尖,“我都把你弄哭多少次了。”
聞言,溫湄吸了吸鼻子,眼淚又要往外冒。
“還說不是小哭包。”盛以澤站了起來,又道,“起來,想抱抱你。坐著可不好抱。”
溫湄再次用手背把眼淚蹭掉,乖乖站起來。
下一刻,盛以澤彎下腰,把她抱進懷里。
他伸手抵著她的后腦勺,輕輕摩挲著,像是在安撫:“怎么突然告訴我這件事兒?”
溫湄的話里帶著鼻音,顯得有些悶:“就是想說。”
“提前過來,”盛以澤聲音停頓了下,在此刻才反應過來,“就是要跟我說這個嗎?”
溫湄沉默幾秒,小聲說:“過來找你,順便說這個事情。”
“那怎么還哭上了?”
“……”
“這回,我可沒有你哥造謠出來的女朋友。”盛以澤把手松開,輕笑道,“不過現在,倒是有個真的。”
溫湄揚起頭,盯著他的臉。
盛以澤垂下眼睫,耐心地幫她把大衣的扣子一個個扣上,聲音慢條斯理:“怎么像個小可憐,也不穿厚點。”
溫湄站在原定沒動,只是看著他。
很快,盛以澤把最下邊的扣子扣上。
“走吧,回家。”
上了車,溫湄從包里拿了片濕紙巾,擦了擦臉。
盛以澤幫她把安全帶系上,又問:“怎么突然就提前過來了?”
溫湄老實道:“因為你不理我。”
“沒不理你。”盛以澤好脾氣地解釋,“最近事情有點多,忙完都很晚了。我也不想吵你睡覺。”
“我以為你在躲著我。”
“……”
盛以澤一愣,“我躲著你?”
“你說要再考慮一下,我也不知道你要考慮什么。”提起來,溫湄的心情又有些不好,“然后你又不怎么理我,我就以為你在躲我。感覺在電話里問的話,你就比較好開口。”
“……”
“但如果我當面過來跟你說。”溫湄干巴巴地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你估計就不好意思提。”
盛以澤明白過來她的意思,氣笑了:“提什么?”
溫湄沒說話。
“想什么呢。”盛以澤發動了車子,語氣淡淡,“要不是你爸媽那邊不同意,我都想直接抓你去扯證了。”
“……”
溫湄嘀咕道,“你怎么用‘抓’這個詞。”
“這不是怕你跑了。”
聽到這話,一直繃著的那根筋終于松了下來,溫湄瞅他:“那你說再考慮一下,是要考慮什么。”
“考慮,是在這陪你呆多兩年,等你畢業之后再跟你一塊回蕪市。”盛以澤漫不經心道,“還是現在就過去,先把事情都穩定下來。”
“……”
溫湄怔住了,“你不打算呆在荷市嗎?”
“嗯。”
“你要想繼續呆在荷市也行的,咱倆可以商量。”溫湄很認真地說,“你不用什么事情都遷就我。”
“真沒想呆這兒。”盛以澤說,“而且,不遷就你,我還能遷就誰啊?”
“都跟你說了別擔心,怎么還因為這事兒哭鼻子。”盛以澤吊兒郎當道,“小姑娘好好學習,還有,每天多粘著男朋友就行,別的事情不用管。”
溫湄皺眉:“那我肯定得管。”
“過段時間我會再去你家拜訪。”盛以澤把車子開進小區里,話里多了幾分正經,“會跟你爸媽說清楚的,別擔心。”
過來的航班晚,兩人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凌晨兩點了。
溫湄的精神松懈下來,到了熟悉的環境之后,困意也隨之席卷而來。
她覺得極其安心,跟盛以澤道了聲晚安,便回了房間。
盛以澤倒是沒半點睡意。
坐在沙發上,他聽著溫湄進了主臥里的浴室里,而后傳來若有若無的水聲。
想到剛剛溫湄的話,盛以澤從口袋里把那兩顆星星拿了出來。
盛以澤回了客廳,從茶幾下方拿了包煙,抽了一根出來,咬在嘴里,拿出打火機,點燃。
她喝醉酒,啪嗒啪嗒掉著淚,哭得極為傷心:“我有個,好喜歡的人。但他就是不喜歡我。”
盛以澤其實對那段記憶的印象不太深了,卻還是記得她坐在椅子上,看起來極為瘦弱,嗚咽著說:“可是我會長大的。”
小姑娘像是覺得難堪,不停忍著哭腔,眼淚卻絲毫止不住:“那他,他會喜歡別人的。”
盛以澤記得那時候的自己,大概是說了一句,等她長大了之后,肯定能遇到更好的人。
盛以澤又想起了他住院的那次。
隔壁的大爺誤會溫湄是他女朋友的話。
她那幾天的情緒都不太好,有時候甚至像是要哭出來,最后只是跟他說:“哥哥,你以后別再這樣開玩笑了。”
點燃著煙灼到了指尖,盛以澤回過神,把煙頭摁滅。
耳邊安靜得過分,溫湄的房間里也沒了動靜。
盛以澤,你真是個畜生。
因為困,溫湄這次洗澡的速度很快。
溫湄睜開眼,呆滯兩秒,瞬間又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似乎也沒有過多久,天還沒亮。
溫湄揉了揉眼,打開房門。
盛以澤靠坐在沙發上,面容背光,看不清神色。
溫湄的腦子還有些茫然,在這夜的迷惑下,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夢境里。
她走過去把易拉罐撿起來,遲疑道:“你怎么喝酒了?”
盛以澤稍稍抬頭。
盛以澤眉眼間染上幾分醉意,看上去顯得輕佻。
看到溫湄,他笑了起來,朝她伸了手:“小孩。”
溫湄已經很久沒聽他這樣叫過自己了,沒太反應過來。
但很快,她猜測他大概是醉到什么都認不清,主動說:“我去給你倒杯水。”
沒等她往廚房的方向走,盛以澤就已經握住她的手腕,往懷里扯。
溫湄猝不及防,倒進他的懷里。
伴隨而來的是盛以澤貼到她耳際的唇,帶來溫熱的觸感。
溫湄下意識勾住他的脖子,又覺得癢,忍不住往后縮。
他的掌心帶了熱度,從溫湄的尾椎往上滑,停在后腰處。
溫湄甚至忘了自己出來客廳的原因。
溫湄能感受到,他的身體似乎僵了下。
盛以澤抬起她的下巴,盯著她看了兩秒,而后重重地吻住她的唇。
良久后,盛以澤松開她的唇。
他開了口,聲音低得發啞:“小孩。”
溫湄抬眼看他,下意識應了聲。
“跟哥哥**嗎?”
光影交錯,男人的五官輪廓更顯立體。
溫湄的腦子隨之慢了一拍。
僅僅一瞬間,溫湄就回過神。
溫湄神色訥訥:“啊?”
盛以澤沒重復,仍盯著她看,面上的情緒不明,唇角的弧度又上揚了些。
讓溫湄僅存的一星半點的睡意,也頓時蕩然無存。
但溫湄,也沒想過,他真的毫無下限。
溫湄完全不知道怎么回應。
她甚至覺得,盛以澤肯定也能聽到。
溫湄做好心理調節,稍稍抬眼,又聞到他身上的酒氣。
她伸手把他的手扯掉,一本正經道:“所以你喝酒是為了壯膽嗎?”
也許是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盛以澤稍愣,很快就笑出聲來。
他這個模樣,讓溫湄的嘴巴莫名發干,剛剛升起來的渴意,在此刻莫名更濃郁了些。
她渴。
盛以澤笑了半天才停下。
他收回手,像沒發生剛剛的事情一樣,問道:“怎么突然醒了?”
溫湄瞅他,小聲說:“渴,起來喝水。”
盛以澤輕嗯了聲,像抱小孩似的,把她抱起來,往廚房的方向走。
他把溫湄放到流理臺上,而后從旁邊的箱子里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遞給她。
溫湄接過來,慢吞吞地喝著,邊問:“你怎么喝酒了?”
“心情不好。”
“為什么?”
盛以澤微哂:“覺得對你不好。”
溫湄咽下嘴里的水,愣愣道:“你哪里對我不好。”
“你是不是喝醉了?”
盛以澤笑:“沒有。”
“那你怎么莫名說這個。”溫湄把水瓶放到一旁,湊過去跟他對視,“是不是還有別的原因?”
“沒有。”
“但我沒覺得……”說到這,溫湄的聲音停了下,遲疑地問,“是因為我今天跟你說的那些話嗎?”
盛以澤又不說話了,伸手把她唇角的水漬抹掉。
沒想過自己說出來之后,會影響了他的心情,溫湄連忙解釋:“我說那些不是指責你的,就是想告訴你而已。你又不知道,而且我之前的年紀是小。”
“……”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你都對我很好的。”
盛以澤的眸色漸暗,又低下頭,開始吻她。
溫湄下意識揚起脖子,承受著他的吻。
“溫湄。”盛以澤松開她,眼里有什么情緒在涌動。他撫著她的臉,半晌,才啞聲道,“我愛你。”
盛以澤壓低著聲音,似有若無地,在她耳邊說了句。
“我不會讓你后悔。”
聽到那三個字,溫湄的目光一頓,而后緩慢地眨了下眼。
盛以澤親了下她的耳朵,溫柔道:“還喝不喝?”
溫湄搖頭。
“那睡覺吧。”盛以澤再度把她抱起來,往主臥的方向走,“小朋友。”
聞言,溫湄抬起頭,抿了抿唇:“你剛剛不是說……”
“嗯?”
他的體溫比平時都燙,溫湄被他抱著,也能感受他動了情的痕跡。
她憋紅了臉,實在說不出口:“就那什么……”
盛以澤反應過來,看向她,聲音帶笑:“嚇唬你的。”
“哦。”
段嘉正想騰出手,打開她房間的門時,又聽到懷里的人冒出了句:“但我沒被嚇到。”
“……”
這次,溫湄的聲音里,真切地帶了幾分緊張,卻毫無畏懼:“我沒說不行。”
盛以澤的呼吸聲漸重,氣息噴在她的脖頸處,燙得像是著了火。
“知道你在說什么?”
溫湄覺得被他碰觸到的地方,似乎也燒了起來。
她強忍著聲音里的顫意,裝作鎮定自若的樣子:“我又不是小孩了……”
沒等她說完,盛以澤仰起頭,吻住她的唇。
嘴里的話瞬間咽了回去,溫湄睜著眼,因為不知道該怎么做,身體有些僵硬。
溫湄覺得自己像是懸浮在半空中,失了重,她覺得不安,只能全身依附著面前的男人。
溫湄不自覺地喘著氣,尾音發顫:“回、回房間。”
盛以澤的動作停住,像是在笑。
溫湄的身體落到床上,第一反應就是過去關燈。
燈滅掉的同時,溫湄才注意到床頭柜上放著的相框,是盛以澤畢業時,他們兩個人的合照。
下一刻,盛以澤整個人靠過來,身體貼在她的后背。
窗簾不遮光,借著掉進來的月光,溫湄注意到他的舉動,也看清他手里的東西是什么。
用最后的一絲意識,她沒忍住問:“你怎么買了……”
盛以澤輕扯著她的衣服,沒多久又停下。
他低笑著,聲音有些沉,很誠實地說:“買了很久了。”
“……”
“都積灰了。”
說完,盛以澤抓住溫湄的手。
溫湄甚至有了種角色對換的感覺。
盛以澤低下頭,碰觸著她。
盛以澤的動作繾綣,極致耐心。
他照顧著她的感受,話里帶著哄意:“別怕。”
溫湄把臉埋在他的頸窩里。
盛以澤的眼角發紅,很輕地說了句:“你是我的。”
不知過了多久,盛以澤低下頭,舔掉她的眼淚,重復一遍。
“你是我的。”
被他折騰了好一會兒,溫湄的聲音都啞了,覺得全身都是汗,黏糊糊的。
最后還是盛以澤把她抱到廁所,簡單地清理了下。
他垂眼,若有所思道:“好像是不太節制。”
溫湄又困又累,全身都酸疼,沒心思去聽他的話,只想快點收拾干凈快點睡覺。
“……”
“疼不疼?”
溫湄的困意瞬間沒了大半。
她深吸了口氣,往他的方向踢了一腳,有些惱了:“你能不能不要說話。”
盛以澤輕笑起來,往她身上套了件衣服,而后把她抱回房間。
溫湄不太認床,也懶得計較他為什么把自己抱到這,一沾床就想睡覺。
盛以澤笑:“咱說會兒話。”
“……”
溫湄的聲音還帶著鼻音,顯得含糊不清,“明天說,我困。”
“剛把**給你,就對我這么冷漠,”盛以澤捏了捏她的臉,“你怎么這么無情啊?”
溫湄不搭理他了。
她能感覺到,盛以澤似乎還盯著她,視線極為灼熱。
盛以澤順著抓住她的手,也不再吭聲。
半睡半醒之間,溫湄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夢境里,還是真聽到他在說話:“當一次畜生。”
“就不想再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