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她說話的時候,盛以澤總是習慣性地低下頭,微微俯身,與她平視。
他嘴里呵出的溫熱氣息,溫湄似乎都能感覺得到,還帶著他身上慣用的淡淡煙草味。
溫湄的眼睫動了動,不自在地退后一步,有些微妙地說:“你怎么好意思說這種話的?”
盛以澤緩緩站直,氣定神閑道:“這不是,想當個有禮貌的流氓。”
“……”
“你要是不愛聽。”盛以澤彎起唇角,重新彎下腰,往她的方向湊,“那我就直接——”
溫湄繃著臉,緊張地抓住衣服下擺:“直接什么。”
距離僅剩幾厘米遠,盛以澤忽地停住了動作,視線向上滑,與她對視。
盛以澤直起身,輕笑了聲:“算了。”
溫湄瞬間松了口氣,又莫名有一點點的小失落。
“還是有禮貌點吧。”盛以澤抬起手,輕蹭了下她的眼角,聲音低啞,曖昧又繾綣,“怕你哭鼻子。”
此時已經十點多了,因為是集體生活,溫湄不想影響到舍友的作息,打算早點回去洗漱。
盛以澤把她送到宿舍樓下。
溫湄轉過身,正想跟他告別,突然發現他的目光正看著別處,定了幾秒。
“……”
溫湄見過很多次,也早已見怪不怪了。
但此時盛以澤在旁邊,還若有所思地往那邊看著,讓她破天荒地又開始覺得尷尬了起來。
“那我回去了。”溫湄輕咳了聲,生硬地把他的注意力拉扯回來,“以澤哥,這么晚了,你開車注意一點。”
盛以澤收回目光,突然問:“追了三天了,真不能牽個手?”
“……”
溫湄面無表情地看他,忍不住說,“你這哪算追?”
“嗯?”盛以澤抬眼,“不算嗎?”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你這樣的追法,一般追不到人。”
盛以澤啊了聲:“那怎么辦?”
“你怎么還問我?”溫湄很不給他面子,皺著眉說,“你難道還要我手把手教你怎么追我嗎?”
盛以澤頓了下,沒皮沒臉道:“不行嗎?”
“……”
“我剛剛提醒你的話,就算是給你走了后門了,你不要得寸進尺。”溫湄一本正經道,“你可以上網查,或者是問一下別人。”
盛以澤好笑道:“我哪兒做的不對?”
“這三天就是,平時微信聊幾句,偶爾打個電話。”溫湄暗示道,“在我這,三天沒見過面的追求者,就等同于沒戲。”
“你不是沒空嗎?”
“那你這跟網友有什么區別。”
溫湄繼續補刀:“你都這么大年紀了,還想學別人網戀嗎?”
聽到這話,盛以澤的眉心動了動,想起了她以前的事情。
他看向她,似笑非笑道:“你說我學誰?”
“……”
溫湄也想起了自己編出來的那個“網戀對象”,她頓時心虛起來,立刻跟他擺手,往宿舍樓的方向退:“反正我就點到為止了,你愛聽不聽。”
盛以澤回到自己的車上,沒急著開車。
他琢磨著溫湄的話,拿起手機,給她發了條微信:【明天有空?】
卿卿:【沒有。
盛以澤輕笑了聲,又道:【我現在懷疑你在騙我。
盛以澤:【把你的課表給我看看。
像是很不滿他的說詞,溫湄補了個文字:【我就是滿課。】
盛以澤掃了眼:【還真滿課。】
溫湄不回。
盛以澤笑:【冤枉我們卿卿了。】
溫湄還是沒回。
盛以澤把車窗降下來一半,想到此時正在宿舍跟他鬧變扭的溫湄,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些。
盛以澤的思緒漸空,又回想起了今晚見到的齊微。
可能齊微這個人,只是他偶爾疲憊過度,而出現的幻覺。
被齊微從樓梯推下來之后,有幾個同學來安慰過他,讓他盡量躲著她點。
考慮到齊微和盛以澤的關系,學校把他調到了另一個班。
再后來,其實也有很多人跟盛以澤說,讓他不要在意班主任的話,也不要太在意齊微的做法。
但其實,比起班主任的話,更讓盛以澤覺得難堪的,是那個同班同學脫口而出的那句話。
那是盛以澤第一次,覺得尊嚴被踩到了泥底。
就算齊微在班上的人面前,用言語對他進行多次的諷刺,他也從不在意,聽了就過。
因為盛以澤認為,其他人應該也都是,抱著跟他一樣的想法。
但齊微剛失去了父親,覺得痛苦,因此言語上偏激,口不擇言,把他當成遷怒的對象。
盛以澤才知道,原來并不是這樣的。
但那句話,確實給了盛以澤很大的影響。
讓他在后來的一段時間里,對齊微的各種刁難,也都逆來順受。
盛以澤只能強行地讓自己理解,齊微見到自己,等同于傷疤再次被揭開的心情。
可齊微的想法卻跟他完全不同。
調班之后,盛以澤所在的班級在五樓。
原本的班在三樓,隔了好一段的距離,可齊微依然時不時地過來找他茬。
葉安音聽說了這個事情,問了他的意見之后,然后跟學校申請了讓他回家自主復習。
再后來,盛以澤考上了荷中。
齊微的成績不佳,沒能跟他考上同一個學校。
……
不知不覺,車子開回了小區里。
盛以澤熄了火,拿起手機看了眼,發現溫湄就在兩分鐘前回了句:【我睡了,白白。】他也回了句:【我到家了。】
那頭立刻回了個:【哦。】
盛以澤莫名笑了起來。而后,從口袋里把她剛給的那條糖拿出來,塞了一顆進嘴里。
——
溫湄覺得,自己暗示盛以澤的那些話,就像是石子掉進了大海,沒半點回應。接下來的幾天,他跟先前沒有任何的區別。
只有周末的時候,兩人一起出來吃個飯,看個電影。
然后又變回了原來的狀況。
她感覺,如果他們談了戀愛,估計也會過得像異地戀一樣。
按理來說,溫湄說自己沒空,但她總不能不吃飯吧。他就不能趁著飯點,過來約她吃個晚飯。
別人追人都,故意制造偶遇的機會。
就他,追人高冷又端著架子。
可能她最后說的那句。
——“反正我就點到為止了,你愛聽不聽。”
他就在心里默默回答:“我不聽。”
溫湄越想越火大。
她吐掉口里的泡沫,用洗面奶把臉洗干凈。出了廁所,見虞心還沒起床,溫湄敲了敲她的床,問:“你不去上課嗎?”
過了幾秒,虞心含糊道:“我昨天熬夜看小說了,現在困死了。你幫我點個到吧,我不去了。”
溫湄點頭。她其實也困,有點懶得化妝,最后還是忍著懶惰化了個眉和涂了層口紅。她收拾了一番,很快就出了門。
這節課是公共大課,教室也是大課室。
溫湄來得早,大半位置都還是空的。她中規中矩地在靠窗的那一列,找了個四排的位置坐下。
看了眼手機,溫湄打了個哈欠,正準備趴下來補會兒精神的時候,突然用余光注意到,自己旁邊有人坐下。她下意識抬了眼,目光瞬間停住,神情發愣,傻乎乎的模樣。
眼前的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氣質清潤又干凈。他側著頭看她,掀起眼皮,唇角一如既往地勾著:“好巧。”
“……”
“你也上這個課啊?”
“……”溫湄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呼吸都變緩了些,“你不用上班嗎?”
“調休。”
溫湄撓了撓頭:“那你怎么知道我在這上課的?”
盛以澤笑:“不是跟你要了課表?”
“哦。”溫湄收回視線,小聲說,“你要跟我一起上課嗎?”
盛以澤言簡意賅:“偶遇。”
“……”
就不提你大學根本不在宜荷上,你一個畢業快四年的,到底哪來的臉說出這兩個字。
距離上課還有十分鐘的時間。
溫湄嘀咕:“還穿得像個大學生。”
盛以澤挑眉:“年輕?”
溫湄:“還行吧。”
盛以澤:“行,那我以后都這么穿。”
“……”
溫湄還因為他這突如其來的出現,有點難以保持平靜。
她拿出書,趴到桌上,決定按照他來之前的計劃執行,順帶平復一下心情:“我好困,我要睡十分鐘。不然一會兒上課了睡著了,這老師會點我起來回答問題的。”盛以澤盯著她看了兩秒,氣笑了:“我一來你就困啊?”
溫湄辯解:“我本來就困。”
盛以澤:“行,你睡。”
溫湄闔了眼,又因為他強烈的存在感,睡意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也許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此時盛以澤正盯著她看。
半晌,她猶豫著要不要換個方向趴。
又怕會顯得刻意。
溫湄突然想起來,她今天都沒怎么化妝。
唉。
怎么也不提前說一下。
那她就不犯懶了嘛。
盛以澤支著側臉,直勾勾地盯著她的露出來的側臉。她的五官小巧,皮膚光滑細膩,嘴唇埋在了臂彎里。
過了幾秒,她的眼睫輕顫著。
盛以澤頓了幾秒,桃花眼彎起。
裝睡的小朋友。
盛以澤的眼里帶了幾絲玩味,忽然直起身,然后慢慢湊近她。而后,用指腹觸碰著她的臉頰,嘴唇同時貼近,在自己的手背上親了下。
盛以澤調笑道:“怎么醒了?”
溫湄回過神來,臉頰包括耳根的一片都在燒,腦海里被“偷親”這兩個字占據。她惱羞成怒般地喊:“盛以澤!”
頭一回聽到她這么喊自己,盛以澤愣了下,笑出聲來,不可思議地問:“喊我什么?”
“……”
盛以澤正經提醒:“溫湄,注意一下禮貌。”
“……”
“咱倆現在這關系,你就這么喊我,”盛以澤慢條斯理道,“不太合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