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湄的胃口突然好了起來,抱著碗,咕嚕咕嚕地把粥喝完。
她拒絕了溫森開車送她去學校的提議,背上書包,像往常一樣自己坐車去上學。
快走到車站時,溫湄低下頭,費勁地書包里翻出學生車卡。
溫湄盯著放置牛奶的那一排,眼睛一眨不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見她在那呆了好一段時間,站在收銀臺的店員忍不住問:“小朋友,你要買牛奶嗎?”
換做平時,溫湄肯定懶得計較。
但此刻,她莫名回了頭,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校服:“我上初中了,你不要這樣叫我。”
也沒等店員回應,溫湄繼續(xù)說:“我不買,我就來看看。”
溫湄連忙上去,順著人流往里擠,找了個空位站著。
因為慣性,溫湄站得很不穩(wěn),抓著吊環(huán)還得踮腳,格外費勁。
溫湄伸長手,勉強地抓住遠處的扶桿。
在此光景之中,她抽了個空隙往后看,恰好對上了玉林清的眼。
少年的身高大約一米七,比她高一個頭。五官輪廓還沒長開,看上去柔和,臉上是刻意堆砌起來的成熟:“沒事吧。”
溫湄點頭,沒搭腔。
玉林清把自己位置騰給她:“你站這。”
他的身高夠抓住那個吊環(huán),溫湄也沒客氣,說了句“謝謝”。
過了半晌,玉林清憋出了句:“我聽葉溪錦說,你被叫家長了是嗎?”
溫湄看向他,不大痛快:“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說。”
“你昨天不是不一起去書店嗎?我就問了一下。”玉林清似乎有點緊張,“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我也被叫家長了。”
溫湄一頓:“你也被叫家長了?”
“嗯。”
“什么原因?”
一時想不到怎么回答,玉林清含糊其辭地說:“就上課不聽講啊。”
溫湄點頭:“我也差不多。”
“你怎么不聽?”
“太簡單了。”溫湄說,“不想聽。”
“……”玉林清撓了撓頭,不動聲色道,“我也是。”
溫湄狐疑道:“但你上次考試不是排年級倒數嗎?”
有汗順著玉林清的額角落下,他別開視線,握著吊環(huán)的力道收緊,面上的情緒卻淡淡的:“嗯。題目太簡單了,我懶得寫。”
似乎覺得這個解釋合理,溫湄平靜地“哦”了聲,沒再說什么。
玉林清輕咳了聲,主動打破尷尬:“你上次考多少名來著?”
“第一。”
“……”玉林清咬咬牙,很快又松開,無所謂般地咧嘴笑,“行,我下次也考個第一玩玩。”
溫湄上下掃視著他:“你下次要拿第一?”
玉林清點頭,底氣少了一半:“…怎么了嗎?”
“沒,就是提醒你一下。”溫湄并不把這話放在心上,理所當然道,“有我在,不可能。”
“……”
之后玉林清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溫湄先下了車,快步往學校走。
玉林清跟在她的后頭,絞盡腦汁怎么挽回局面。
少年的步子大而快,很快就超過了溫湄。
玉林清回頭喊:“溫湄,我先走了啊?”
溫湄敷衍般地跟他擺了擺手。
那個男生也看了溫湄一眼,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然后嘿嘿直笑。
玉林清抬腳踹他,視線總不自覺地往溫湄那邊瞟。
“你有病吧。”
溫湄并沒有注意他們在說什么。
昨天那么匆忙,溫漾在場,盛以澤又是臨時才答應她會過來,所以什么話都沒說清楚。
溫湄沒他聯系方式,也不知道怎么告訴他,讓他下午四點半過來。
因為總想著這個,溫湄一整天都沒聽課,時不時順著窗戶往校門口的方向看。
想著溫湄估計是跟她哥哥一起回家,葉溪錦也沒等她,跟她道了別之后便離開了教室。
溫湄閑著沒事,便從抽屜里翻出本子繼續(xù)畫畫。
盛以澤還沒來。
溫湄不知道他是不知道初中放學早,還是把這個事情忘了。
溫湄聽到外頭傳來了其他班的門被用力關上的聲音。
溫湄等不下去了,猛地站起來。
“算了。”
溫湄隨手塞了幾本書進書包里,背上就往外走。
溫湄低著頭,小跑著下樓。
忽然就撞上了一堵人墻,溫湄往后退了幾步,悶悶地道了聲歉。
同時,被她撞到的人出了聲:“同學,你知道初一一班怎么走嗎?”
溫湄回了頭。
盛以澤站在欄桿旁,白衣西裝褲。
他垂下眼瞼,看著她的臉時,唇角一松:“溫湄?”
溫湄盯著他看了幾秒,很快又低下頭,沒說話。
注意到她紅紅的眼睛,盛以澤蹲下來瞅她:“又哭鼻子了?”
“……”
他覺得好笑:“怕成這樣?”
溫湄抿緊唇,一聲不吭。
“別哭了,哥哥替你去挨罵。”
溫湄看向他。
盛以澤揉了揉她的發(fā)頂,問:“現在去教室還是去辦公室?”
溫湄沒回答他的問題,指責:“哪有你那么晚來的。”
聞言,盛以澤眉梢一抬,好脾氣道:“那應該幾點來?”
溫湄生硬道:“我四點二十就放學了。”
“這么早嗎?哥哥不知道啊。哥哥跟你道個歉行不行?”盛以澤的語氣很不正經,像逗小寵物似的,“哥哥跟你認個錯。”
因為他的到來,溫湄的情緒消了小半,憋出了句:“不用。”
怕老師等久了,溫湄也沒再鬧脾氣:“走吧。”
“去哪?”
“辦公室。”
溫湄思考了下,交代了幾句:“這個我還挺有經驗的。一會兒就是,老師會一直跟你告狀,然后你就附和他就好了。”
盛以澤散漫地嗯了聲。
接下來要做的事,對于溫湄來說,是她做過的最出格的事情。
溫湄的表情凝重:“還有,哥哥,你盡量少說話。不然如果暴露了,被抓到的話,我們兩個都完蛋了。”
盛以澤舔著唇笑:“怎么聽起來還挺嚇人啊。”
溫湄很緊張,虛張聲勢地看他:“你膽子大點。”
“好。”盛以澤笑出聲,“我會勇敢的。”
溫湄走過去:“老師。”
樓諍言抬頭:“來了?”
溫湄低著頭說:“嗯,我哥哥來的。”
盛以澤站在她的身側。
倒是沒她那么心虛,說話坦蕩:“老師您好,我叫溫漾,是溫湄的哥哥。”
本來溫湄還怕他會嚇得說不出話,可卻意外地聽到“溫漾”兩字,而且他這謊還撒得平靜,語氣無波無瀾,帶著十足的底氣。
樓諍言站起來,忙道:“我是溫湄的班主任,姓樓。麻煩你跑一趟了,先坐。”
喬老師在一旁打趣:“這都幾次了啊。”
樓諍言壓低聲音,沒好氣道:“你不也是嗎?”
聽到這話,溫湄這才注意到,此時辦公室里還有第五個人。
玉林清站在兩個老師后方的角落,不聲不響,像個透明人似的。
玉林清的腳步動了一下,仿佛在掙扎。
很快,他走了過來,站在距離溫湄兩米遠的位置,恰好是喬老師的正前方。
盛以澤坐在樓諍言旁的椅子上,目光在他們兩個身上打量著,眼里帶了點意味深長,而后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溫湄乖乖過去:“怎么了。”
樓諍言在一旁找著資料,沒有注意他們這邊的情況。
盛以澤單手托著臉,又朝溫湄勾了勾手指頭。
溫湄頓了幾秒,妥協地湊過去。
“小孩。”他低下頭,用氣音跟她說起了悄悄話,“你早戀啊?”
他前面那個詞冒出來的時候,溫湄還有些不滿。
但接踵而來的那句話,讓她的腦袋有了一瞬間的空白:“什么。”
反應過來后,溫湄的臉蛋立刻充了血,紅得像顆小番茄,也不知道是氣得還是急得。她怕被老師聽見,壓著聲音怒道:“你才早戀!”
“嗯?我倒是想。”
“……”
盛以澤重新靠回椅背,懶洋洋道:“這不是年齡不允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