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碰觸極為短暫,大致不到一秒的光景。
溫湄的腦海還一片空白,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什么反應。
下一秒,她感覺到盛以澤似乎也僵住了,而后立刻站直了起來,往后退了一步。
溫湄下意識抬了頭,神色呆滯,與他略顯暗沉的目光對上。
不知是什么心理在作祟,溫湄不敢跟他對視,立刻收回眼,莫名也往后退了一步,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溫湄卻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很快,溫湄聽到盛以澤開了口。
他的呼吸聲有些重,似乎是在按捺著什么痛苦,聲線也因此變得低:“抱歉。”
溫湄頓了下,再次看向他。
這才發現盛以澤的臉色極為不佳。
溫湄愣住了。
她急了,嚇得說話都磕磕絆絆的:“哥哥…你很難受嗎?是不是我撞到你哪了……”
“什么你撞的。”盛以澤平復著呼吸,勉強彎起唇,“你那就碰一下,還給哥哥碰瓷的機會啊?”
“對不起。”溫湄莫名有點想哭,眼周漸漸變紅,聲音帶了鼻音,“哥哥,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攔輛車。”
這次盛以澤沒再說什么,慢慢道:“去吧。”
剛走到馬路邊上,恰好有輛空的出租車開過來,溫湄連忙攔下,跟司機說了一聲之后,立刻小跑著走回盛以澤旁邊。
她扶著盛以澤往出租車的方向走。
盛以澤走路的速度比剛剛慢了一些,似乎是動一下都覺得疼。
他忽地呵笑了聲,語氣帶了幾絲玩味:“這次好像真是在攙扶老人。”
溫湄笑不出來。
“小溫湄,哥哥感覺好像不是胃疼?”盛以澤側頭看向溫湄,似乎是在思考,語速緩緩的,“不過這還——”
“……”
“真有點疼。”
上車之后,司機回頭看了眼,注意到盛以澤的臉色,他問道:“這喝多了還是啥?什么情況?不會吐車上吧。”
可能是坐下之后緩解了點疼痛,盛以澤的臉色也沒剛剛那么差了,輕笑著說:“師傅您別擔心,我能忍。”
司機皺起眉,先說清楚:“吐了賠兩百啊。”
“如果吐了會賠的。”溫湄忙道,“叔叔,他不舒服,不是喝酒了。您把車開到市醫院吧,謝謝。”
說完,溫湄下意識往盛以澤的方向看。
溫湄不想讓他再費勁說話,所以也沒主動吭聲。
倒是盛以澤先開了口:“溫湄,系安全帶。”
溫湄的動作停住,瞬間松開,湊到他旁邊去。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動作,盛以澤的眼皮動了動:“怎么?”
溫湄探手去摸他旁邊的安全帶,嘀咕著:“我給你系。”
盛以澤笑:“給我系干什么,我讓你給自己系。”
“我給你系,你好好坐著。”溫湄搖頭,堅持道,“哥哥你睡一會兒,睡了就不覺得疼了,到了我叫你。”
“行,那麻煩小溫湄了。”盛以澤也沒拒絕,坐在原地,歪過頭盯著她,“還要你來照顧哥哥。”
所幸是市醫院也不遠。
司機把車子停在醫院門口,溫湄付了錢,扶著盛以澤進醫院,而后去給他掛了個急診。
醫生讓盛以澤去拍了個片,確定是急性闌尾炎。
溫湄在一旁聽著,大致是說他這情況拖了挺久,再晚點來就要穿孔了。
盛以澤似乎也不太在意,眼角彎起來,只是笑。
隨后,醫生往病歷本上寫著什么,讓溫湄先去交錢,然后就安排手術。
溫湄點頭,邊看著那個單據,邊扭頭往外邊走。
還沒走幾步,盛以澤就喊住她:“溫湄。”
溫湄回頭:“怎么了?”
“里面有張卡,密碼是哥哥的生日。”盛以澤從口袋里把錢包遞給她,語氣斯文,“謝謝小溫湄幫忙。”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接了過來:“好。”
等她交完錢回去之后,盛以澤注意到時間,便主動說:“溫湄,九點了,你該回學校了。再晚不安全。”
溫湄沒動。
“不是什么大事,”盛以澤說,“這病做完手術,休息幾天就沒事了。你有空的時候,過來看看我就行。”
溫湄把單遞給醫生,說:“我等你出來再回去。”
“這得一個小時呢。”盛以澤挑起眉,臉色仍是接近病態般的白,“你一個人在外面不無聊啊?”
溫湄的情緒不太好,悶悶道:“你別說話了。”
“行。”盛以澤又笑了,“哥哥不說了。”
溫湄沒再說話,沉默著站在他旁邊。
盛以澤進手術室之后,溫湄就坐在外邊等。
怕舍友擔心,她在宿舍群里說了句“今晚可能會晚點回去”,而后便打開網頁搜了下“闌尾炎術后注意事項”。
過了好一會兒,溫湄收起手機,突然想起了在公交站的那個意外。
沒等溫湄繼續胡思亂想,手里的手機振動起來,來電顯示是“媽媽”。
注意到屏幕中上方的時間,溫湄連忙接了起來:“媽媽。”
錢水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卿卿,你還沒回宿舍嗎?”
因為她跑到這么遠來上學,過來之前,錢水提前跟她說好,每晚十點要通個電話。
溫湄沒撒謊:“對。”
“跟朋友出去玩了嗎?”
“不是,”溫湄說,“媽媽,我在這邊遇到哥哥的那個朋友,就是我初中的時候給我做家教的那個,盛以澤。”
“誒,媽媽記得。”
“因為他還幫了我挺多忙,我就想請他吃個飯。”溫湄解釋著,“但他生病了,我就送他去醫院,現在在醫院。”
“生病了?嚴重嗎?”
“說是急性闌尾炎炎,應該沒什么大問題。”
“那你多照顧著點吧,那孩子家里也沒什么人。”錢水嘆息了聲,“你自己也要注意點,早點回去,知道嗎?”
“……”
溫湄被她的話吸引了注意,訥訥道,“家里沒什么人是什么意思?媽媽你怎么知道的?”
“啊?”錢水說,“我好像沒跟你提過這事情?但你也別在他面前提。你哥哥這個朋友,好像是在,大一上學期的寒假?跟你哥哥借了三萬塊錢。”
“……”
“你哥那時候才多大,哪有這錢,就找你爸要了。”錢水輕聲說,“說是給他媽媽治病。后來錢還上了,但好像說人也沒了。”
溫湄有點說不出話,好半天才道:“那他爸爸呢?”
“這個媽媽就不知道了。”錢水說,“但如果他爸爸在的話,這錢怎么可能讓小孩來借?”
做完手術之后,還要住院一周。
盛以澤被安排進了一間二床的病房里。
看著一旁的溫湄,盛以澤彎起唇,再次提醒:“溫湄,你該回學校了。”
溫湄輕聲說:“知道了。”
“出去之后攔輛車,把車牌號記下來發給我。”盛以澤說,“然后到宿舍之后,給我打個電話。”
“哦。”溫湄抓著單肩包上的帶子,猶豫著問,“這手術疼嗎?”
“不疼。”盛以澤笑,“有麻藥呢,沒感覺。”
溫湄點點頭:“那我明天再來看你。”
“沒課的時候再過來。”盛以澤不甚在意地說,“哥哥在這邊也沒什么事,不用小溫湄天天來回跑。”
“……”
溫湄看他一眼,“以澤哥再見。”
“嗯,再見。”
見她出了病房,盛以澤拿起一旁的手機看了眼。
注意到溫漾給他打了個電話,他的眉眼一抬,慢條斯理地打了回去。
聽著耳邊響起機械的滴滴聲,盛以澤忽地想起了在車站旁的事情。
以及溫湄的反應。
不等那頭接起,盛以澤掛斷了電話。
盛以澤摸了摸眉心,莫名有了幾分…罪惡感。
是溫漾打來的。
盛以澤接了起來,思考著要不要坦白這件事情。
溫漾聲音從那頭傳了過來,語調懶懶的:“兄弟,你的闌尾割了嗎?滋味如何。”
“挺好。”盛以澤扯了扯唇角,散漫道,“你可以去試試。”
“長得帥的人沒有這玩意,懂?”說到這,溫漾提起了個事兒,“聽說是我妹送你去醫院的啊?”
“嗯。”
“這點毛病還要送?你自己不能去醫院嗎?”溫漾閑閑道,“你說你能要點命嗎?疼起來自己主動去趟醫院不就完事了。”
“你打電話來就這事兒?”
“我這剛好有空,聽說你生病了,就打個電話過來慶祝一下。”溫漾說,“既然你沒事就算了,我就去睡了。”
“等會兒,”盛以澤沉默幾秒,“我跟你說個事兒。”
“說。”
盛以澤斟酌著該怎么表述。
“算了。”盛以澤說,“沒什么。”
“……”
溫漾那邊也安靜了一會兒,很快又道,“我就特看不慣你這點,一大老爺們的說話像小姑娘一樣,有什么事不能直說?”
“掛了。”
“等會兒。”溫漾似乎是來了興致,“兄弟,我聽說你最近又要相親去了?你這老板可還挺熱心,幫你介紹多少個了。”
“……”
“有沒有一個成的啊?我看你現在也沒對象。”溫漾說,“行吧,兄弟。我教教你,你可別像你之前那樣說話了。”
盛以澤眼皮也沒動一下:“我怎么說話?”
“你說話的語氣,我一直不好意思打擊你。”溫漾的語速慢吞吞的,“你懂吧,有點過于土了。”
“……”
“看你也不像是喜歡姐弟戀的人,”溫漾說,“兄弟,我就跟你說,現在的90后,不喜歡這一套。”
盛以澤眉心一跳:“90后?”
“我們90后比較潮,懂吧?”溫漾悠悠道,“我知道你這個80后不懂,但你得跟得上這個時代啊。”
盛以澤跟溫漾差了一歲。
盛以澤無言到直樂:“你真是閑得慌,掛了。”
他看了眼時間,盤算著從這到荷大的時間,正想打個電話問問溫湄上了車沒有,余光注意到門那邊有了點動靜。
盛以澤抬起眼。
她站在門旁邊,沒動,似乎怕被他罵,聲音很小:“以澤哥,我要不還是陪著你吧?”
“……”
“我感覺如果是我生病。”溫湄撓了撓頭,“你應該也不會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