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溫湄沒法反駁。
她沒敢看盛以澤,一緊張,反應就慢半拍。
屏幕上的紅帽子小人兒瞬間凌空掉下,伴隨著“gameover”的一行字幕。
溫湄用余光能注意到,盛以澤把視線收回,閑閑地把玩著手柄上的按鈕,
溫湄瞬間意識到,她好像不該提這個事情。
溫湄的大腦空白,戳了塊西瓜咬進嘴里。
她慢慢咀嚼著,覺得有點難以下咽,沒多久便含糊地說:“我跟我哥哥也說過啊。”
盛以澤的動作停了下來。
“我朋友的哥哥就是交了個女朋友。”溫湄把叉子放回盤子里,語氣異常的平靜,“然后她對我朋友一點都不好。所以哥哥,你也別交女朋友了。”
聞言,盛以澤又朝她看過去,表情若有所思:“為什么對你朋友不好?”
溫湄小聲解釋:“好像是覺得她哥哥對她太好了,就不開心。”
“這樣嗎。”
“是啊。”溫湄在腦海里極力搜刮著理由,干巴巴地解釋著,“如果你交了女朋友,那你不是也不能對我好了。”
“小孩,你想怎么久遠干什么。”盛以澤的眉目一松,淡淡道,“說不定幾年沒見哥哥,你就把哥哥忘得一干二凈了。”
溫湄沒吭聲。
盛以澤把手柄放到桌上:“哥哥到時候找個溫柔點的。”
“……”
“也對我們小溫湄好的。”盛以澤笑得溫和,語氣也漫不經心,“這樣行不行?找多一個人對你好。”
溫湄盯著桌上的西瓜,慢慢地點頭:“行。”
良久后,她壓下喉間冒起的澀意,勉強地補了句:“那你到時候,得先給我看看。”
溫漾確實沒出去多久,沒到半小時就回來了。
見狀,溫湄也沒再繼續呆在這,找了個借口回了自己的房間。
等溫湄出去之后,溫漾把外套脫掉,隨口問:“你幾點的兼職?”
“快了。”盛以澤說,“你干嘛去了?”
“有個朋友在附近。”溫漾躺到床上,盯著手機,眼皮也沒抬一下,“吃飯不帶錢,叫我過去給他送錢。”
盛以澤嗯了聲,開始收拾東西:“那我走了。”
“嗯。”
他站了起來,突然想起了剛剛的事情,又問:“溫漾,我問你個事兒。”
“問。”
“你妹——”盛以澤的聲音停了片刻,似是在思考。
“我妹怎么了?”溫漾的耐性不好,“問就問,磨蹭半天干嘛呢。”
盛以澤這才把話說完:“你妹有沒有跟你提過,讓你別談戀愛的話?”
“啊?”沒想到是這個問題,溫漾頓了下,“有吧。”
“……”
“我高一的時候,我爸媽以為我早戀。”溫漾回想了半天,撓著頭說,“她當時好像七八歲的樣子?知道了之后哭了一頓。”
盛以澤又問:“現在呢。”
“現在?”溫漾冷笑,“她根本不覺得我能找到女朋友。”
“……”
“你沒事問這個干什么。”
“沒事。”盛以澤回過神,笑道,“我就問問。”
回房間沒多久,溫湄就聽到了盛以澤離開的動靜。
溫湄盯著天花板,猛地把窗簾關上,扯過一旁盛以澤送的玩偶抱在懷里,很快又扔開。
溫湄突然坐了起來,把手機從枕頭底下抽出來,翻出盛以澤的電話,想再解釋點什么,卻又覺得自己似乎只會越描越黑。
溫湄不知道該怎么辦。
隔天晚上十點。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盛以澤拿著鑰匙開了宿舍的門,正想拿上換洗衣服去洗漱的時候,突然接到了溫漾的電話。
“喂。”
聽筒里傳來溫漾的聲音:“盛以澤,你明天別過來了,改成后天吧。”
“……”
盛以澤的動作一頓,“怎么了?”
沉默幾秒,溫漾嘖了聲,似乎覺得極為無語:“那小鬼早戀,說要去找她男朋友。現在被我爸媽教訓著呢。”
以為自己聽錯,盛以澤差點被嗆到:“什么?”
溫漾重復了一遍:“早戀。”
盛以澤想起之前見到的那個小男孩:“跟她的小同學啊?”
“不是。”可能是覺得有些中二,溫漾輕咳了一聲,“我聽了下,好像說是…網戀?”
“……”
“她說要去她男朋友的城市找他。”
盛以澤挑了挑眉:“這可不行。”
“廢話,怎么可能讓她去啊,這小鬼可太不懂事了。我爸媽都訓她兩小時了。”溫漾說,“她明天估計沒心思學習,你就后天再過來吧。”
“行。”盛以澤沒忍住笑出聲,喉嚨里發出淺淺的氣息聲,“也別對她太兇了,這年紀有這種想法挺正常。跟她講講道理,讓她有點分寸就行了。”
“……”
“該懂的她會懂的。”
溫湄覺得自己想了個絕世妙招。
雖然代價是被她親爹,她親娘,加上她親哥輪番訓了一頓,但在被訓的途中,她偷偷聽到溫漾打的那個電話,就覺得什么都值得了。
溫湄極其確定。
至少目前為止,直至盛以澤覺得她不再是個小孩之前,都是這樣。
家教的時間被改到了周四上午九點。
這次,溫湄準時起了床,提前半小時就坐到了溫漾房間的書桌前。
溫漾的睡眠淺,一下子就被她噼里啪啦的動靜吵醒,一看時間才八點半。
他的起床氣瞬間上來,額角的青筋直跳:“你干什么呢?”
溫湄找著筆,沒有吭聲。
溫漾指著門,忍著脾氣說:“你最好在我發火之前出去。”
“哥哥,我得學習了。”溫湄翻開練習冊,“你出去吧。”
“……”
“你去客廳睡。”
“……”
這個時間,溫漾實在懶得搭理他,憋著滿肚子的火,翻了個身繼續睡。
溫湄也沒再弄出別的動靜。
她的目光放在課本上,但注意力卻總往玄關處移,思考著一會兒盛以澤來了,她應該用什么表情來面對他。
溫湄邊思考著,邊看著前天盛以澤跟她講的內容。
溫湄下意識往溫漾的方向看,發現他一點要起來的跡象都沒有。
她猶豫了下,只能自己跑過去,給盛以澤開了樓下的門。
等了幾分鐘,外頭響起了動靜,溫湄隔著防盜門看了眼,才默不作聲地打開門。
見到她,盛以澤的眼眸一抬,略顯訝異:“小溫湄今天起這么早?”
溫湄點頭,什么也沒說,轉頭往溫漾的房間走。
盛以澤脫了鞋,跟在她身后:“吃早飯沒?”
溫湄又點頭:“我媽媽熬了粥。”
溫漾困倦地把眼睛睜開,盯著他們兩個人,然后坐了起來,像是在平復呼吸。
盛以澤順勢把門關上,懶洋洋道:“你哥這脾氣還挺大。”
溫湄坐到椅子上:“嗯。”
在她隔壁坐下,盛以澤也沒急著給她補習,隨手拿了只筆,在桌面上輕敲著,低聲問:“小孩,哥哥聽說,你早戀啊?”
溫湄瞅他一眼,當做沒聽見。
“怎么認識的?說來給哥哥聽聽。”
“……”
“哥哥給你出出主意?”
溫湄抿了抿唇,不悅道:“你為什么這么八卦。”
“哥哥還不能關心一下你?”盛以澤的目光在她臉上掃著,唇角稍彎,“叫哥哥別談戀愛,自己反倒談上了?”
“……”
盛以澤又問:“你那個網上的小男朋友叫你過去找他?”
這本來就是溫湄捏造出的人物,她也不知道該什么應付,只能順著他的話點頭。
“多大年紀?”
溫湄想了想盛以澤的年紀,又覺得如果說了跟他一樣的年紀,似乎會露出破綻。
她遲疑了幾秒,中規中矩地說:“大學快畢業了。”
“……”
盛以澤還以為是小朋友們過家家,聽到“大學”兩字,還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嗯?多大?”
“…應該二十多吧。”
盛以澤臉上的笑意漸收:“他叫你去哪里找他?”
溫湄心虛道:“就,荷市那邊。”
“你這個——”盛以澤改了稱呼,“老男朋友。”
“……”
他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頓道:“知不知道你年齡多大。”
溫湄遲疑地點頭。
盛以澤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把手上的筆一扔,朝她伸手:“給我。”
溫湄抬頭,訥訥道:“啊?給什么。”
“電話。”
“你不是有嗎?”
“我說的是,”盛以澤面無表情地盯著她,“你那個老男朋友的。”
“……”
溫湄瞪大眼,“不行。”
盛以澤氣笑了:“還護短?”
溫湄硬著頭皮說:“反正就是不行。”
“溫湄,我不想跟你發脾氣。”盛以澤覺得這事情極為不可思議,耐著性子跟她講道理,“你好好聽著,你的家人不會想害你,他們覺得這事不能做,是因為這樣的事情的確可能會給你帶來傷害。在成年之前,高中畢業之前,你不能談戀愛。等你長大了,你想怎么樣怎么樣,沒人管你。”
“……”
“聽見沒有?”
溫湄沉默幾秒,勉為其難地哦了聲:“但我受不了誘惑。”
盛以澤皺眉:“什么。”
“別人在我面前談戀愛。”溫湄說,“我也會想談。”
“……”
盛以澤覺得無言:“那你看個愛情劇就想談戀愛了?”
“沒。”溫湄嘀咕道,“我是說親近的人。”
“你這小孩怎么這么小心眼?”盛以澤上下掃視著她,慢條斯理道,“自己不能談戀愛,還不允許別人談了?”
“是啊。”溫湄快速看他一眼,“這不是故意刺激別人嗎?”
“行,就當你有理。”盛以澤把桌面上的課本攤開,神情閑散,“以后的事情,我先不跟你提。關于你那個老男朋友叫你去荷市的事情。”
“……”
“巧得很,哥哥就住那,年后回去。”盛以澤又笑了,眼角稍稍彎起,“要讓我知道你成年之前過去了。”
溫湄有些緊張:“…干嘛。”
“那小溫湄估計也,”盛以澤親昵地捏了捏她的臉頰,聲音含著淺淺的笑意,“見不到自己成年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