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他的音量過大,還是因為他說出來的話太令人難以接受,溫湄明顯一副被震撼了的模樣,僵在原地沒動。
玉林清盯著她的雙眼漸漸躲閃,耳根也染上了緋色。
他摸了摸腦袋,強裝鎮定,問道:“你怎么不說話。”
溫湄又啊了一聲,有點不知所措。
“誒。”溫湄直接當這個假設成立,突然有些好奇,“你還記得你打掉我一顆牙的事情嗎?”
“……”玉林清極為后悔這事兒,但他也確實做過,此刻只能牽強地給自己辯解,“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的手指那時候不也骨折了嗎?”
溫湄不太記仇:“也是。”
玉林清松了口氣,豎起耳朵,期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溫湄完全不知道“委婉”兩個字該怎么寫,直接道:“那你還是別喜歡我吧,我不喜歡比我小的。”
玉林清頓了下,怒了:“你這不是年齡歧視嗎!”
“……”
“你總得說點我能改變的吧?”
溫湄想了想:“我喜歡長得好看的。”
“……”玉林清深吸了口氣,用手指頭指她,“除了你,從沒有人說過我長得丑。你是不是在針對我?你是不是給我加上了丑逼濾鏡?”
“就——”溫湄溫吞道,“每個人的審美不同。”
玉林清極為委屈:“我難不成還能去整容?!”
“我哪有這個意思。”溫湄被他吼得也有些委屈,訥訥道,“所以我不是叫你別喜歡我了嗎?”
“算了。”玉林清放棄跟她交談,“當我沒說。”
見他情緒不佳,溫湄也開始后悔自己是不是說的太過分了,硬著頭皮道:“你喜歡我什么啊?”
玉林清瞅她一眼,極為膚淺:“你長得好看。”
“噢。”
“你就這反應?”
“那我沒法反駁呀。”
“……”
玉林清突然覺得心情很沉重,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又問:“你是不是不想早戀。”
溫湄點頭:“有一部分是這個原因。”
“還有一部分就是嫌我小,嫌我丑。”越說越覺得不甘,玉林清用力抿了抿唇,眼眶開始紅了,“溫湄,今天可是我生日。你不能改天再拒絕我嗎?”
“……”溫湄懵了,“你哭了嗎?”
“我哭個屁!”玉林清覺得丟臉,轉頭揉眼睛,還想說什么的時候,突然注意到背后站著個人。
玉林清跟他撞上了視線。
玉林清的淚意漸散,莫名覺得面前的人有些眼熟。
察覺到玉林清半天不吭聲,溫湄狐疑地看過去,順著他的視線往后方看,赫然看到盛以澤的身影。
見他們都看了過來,盛以澤玩味般地抬了抬眉:“打擾到你們了?”
“……”
玉林清立刻想起了這個人是誰。
溫湄的哥哥。
上次溫湄被叫家長的時候,他在辦公室見到過的。
想到自己剛剛說的話,玉林清的背脊一挺,猛地一鞠躬,一副被人抓了包的心虛樣:“溫湄哥哥好!”
盛以澤嗯了一聲。
玉林清同手同腳地往另一邊跑:“溫湄哥哥再見!”
“……”
很奇怪的,明明并沒有哪里做的不對,但溫湄居然也有了種做了虧心事的感覺。
短暫的幾秒思考后,她決定先發制人:“哥哥,你是在偷聽嗎?”
盛以澤垂眸看她:“是啊。”
“……”
他就這么承認了,把讓溫湄瞬間把接下來的話又咽了回去。
盛以澤慢條斯理地跟在她后邊:“我們小溫湄的魅力還挺大?”
“……”
他似乎覺得極為好玩,笑了出聲,帶出淺淺的氣息:“惹得人家小男孩都哭鼻子了?”
溫湄不知道回什么,憋紅了臉:“你干嘛。”
“哥哥關心一下你啊。”
溫湄很別扭:“你別提這個了。”
“行。”盛以澤忽地扯開話題,臉上的笑容隨之斂了些,“上次哥哥幫你去見完老師之后,跟你說的什么話,復述給我聽一遍。”
“我不記得你說什么了,但我沒早戀。”頓了下,溫湄又強調一遍,“絕對沒有。”
“還挺聽話。”
溫湄不高興地哼了聲。
盛以澤思考了下,低聲建議:“青春期開始有這些想法挺正常。但你也別傷害別人,可以先謝謝對方的喜歡,然后再拒絕。”
“我哪有傷害他。”
“你不是把人弄哭了嗎?”
“我弄哭他的次數多了去了。”溫湄理直氣壯道,“我以前跟他打架,不管誰打贏,哭的都是他。”
盛以澤上下掃視她,好笑道:“你還會打架?”
溫湄誠實道:“小時候會打。”
他懶懶道:“你現在也還是小時候。”
沉默幾秒,溫湄忍不住說:“現在不小了。”
“嗯?”盛以澤撇頭笑,比劃了下她的身高,“行,好像是長高了些。還知道對哥哥好了。”
溫湄沉默地看著他。
“把手伸出來。”
溫湄遲疑地伸手。
下一秒,盛以澤把剛剛溫湄給他的“全副身家”又交還與她,彎著唇道:“謝謝小溫湄。”
溫湄訥訥抬頭。
“你知道這事傳出去別人會怎么說我不?”盛以澤拖著腔說,“會說我勒索初中生,要把我抓進去的。”
溫湄認真道:“沒勒索,這是我買甜品花的錢。”
“你吃了兩百啊?那別人不得說我漫天開價。”
溫湄說不過他,又把錢塞回他的手里:“反正我就給你了。”
“給我錢干什么?”盛以澤偏頭,半開玩笑,“覺得哥哥很慘?”
“沒有。”他一提起這個,溫湄又想起了剛剛自己似乎把他惹不開心的事情。
她猶豫了下,還是道了聲歉,“哥哥對不起。”
“嗯?”
溫湄把醞釀了一下午的話磕磕絆絆地說出來:“我剛剛不應該問的。我就是看你好像很忙,然后我之前還老麻煩你,就覺得不好意思。還有,這是你辛苦賺來的錢,我不能就那樣花掉。而且我還帶了個朋友來。”
“……”
盛以澤眉眼一松,唇角弧度勾起:“你怎么突然說話這么官方?”
溫湄老實道:“我爸爸說做錯了事情得認。”
“誰說你做錯事了?”
“我覺得我問的話讓你不開心了。”溫湄說,“這就是做錯了事情。”
“沒事兒,我沒不開心。”盛以澤揉了揉她的腦袋,“把你買糖吃的錢拿回去吧。”
溫湄把手背到身后:“我不喜歡吃糖。”
“那就買你喜歡的。”盛以澤垂下眼瞼,盯著她明亮的眼睛,“等哥哥以后真的窮得揭不開鍋了,再來跟你借錢,行不行?”
上了車,溫湄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看了眼車窗外的盛以澤,很快又收回視線,看著被他塞到包里的錢。
溫湄悶悶地把拉鏈拉上。
溫湄伸出手指,在窗戶上筆畫了個“盛”字,很快又蹭掉。
盛以澤好像也沒有。
這次意外的遇見,是這個暑假里,溫湄最后一次見到盛以澤。
接下來的一個月,溫湄參加了暑期繪畫班,開始寫暑假作業。
溫湄沒跟溫漾問過盛以澤,也從沒主動去聯系他。
開學的分班考,溫湄正常發揮,進了重點班。
同班的同學大半都換成了不認識的人,就連她最熟悉的葉溪錦也被分到了別的班。
跟玉林清在同個班。
換了班之后,葉溪錦沒怎么再來找溫湄玩。
溫湄本身也不是多主動的性格,兩人的聯系便越來越少。
溫湄對運動的事情完全沒興趣,但班里的女生不多,她被老師強硬要求必須報名一項。
溫湄只能不甘不愿地報了個跳遠。
這個班服是樓諍言設計的,按照他的品味,不接受任何反駁。
是溫湄見過最土的班服。
溫湄覺得丟臉,到學校才換上了那套班服,而后跟著大部隊一塊到附近的蕪大。
除了溫漾搬宿舍的那次,這是溫湄第二次來了,也不覺得新鮮。
溫湄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聽到廣播喊初二女生跳遠的檢錄,才跟班里的一個女生一起到了檢錄處。
溫湄在檢錄處就見到了她的親哥。
溫漾坐在檢錄的帳篷下方。
見到她,他的唇角稍稍彎起,手里的筆尖輕點桌子,看起來有些惡劣:“同學,你不符合參賽資格,回去吧。”
溫湄忍氣吞聲道:“哪里不符合。”
“身高不夠。”
“我沒聽說跳遠要求身高。”
溫漾眼一瞥,身子往后靠:“那總不能一米二都沒有吧。”
說完,他側頭看向旁邊趴著睡覺的人,笑道:“你說是吧?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