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畏心揉著手腕,瞥向一邊的鶯鶯,語氣里帶著點不耐煩:“鶯鶯,你來喂吧。”
鶯鶯站在那兒,不敢動,一點不敢動。
堂寧開口,語氣里帶著極深的厭棄:“何老板。這東西,我從此戒了。”
話音落地,滿室皆驚。
陸超臉色驟變,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堂寧可是離了天凈砂就會情緒失控、暴怒摔東西的主啊!這要是戒了,往后日子怎么過?
但他腦子轉得快,立刻找到了理由,殷勤地捧起那琉璃罐,遞到堂寧面前:“領主,這幾天之所以沒給您上天凈砂,是因為天凈砂被人偷了。我們已經抓到了偷天凈砂的人。”
他往前湊了湊,語氣更殷勤了:“您快吃點吧。吃完心情就好了。”
何畏心一聽,心下不由松了口氣。
原來是因為這個。
她立刻換上氣憤的表情,沖著陸超就是一通數落,那語氣,比堂寧還生氣:“陸管家,怎么這么重要的東西還能讓人給偷了?你有沒有點腦子?”
害得堂寧心情不好,連帶著她也跟著不受待見。
“到底是誰偷的?把他給我帶上來!我要剮了他的皮,再在他身上淋滿辣椒油!我要痛死他!”
陸超正要張口喊人,就在這時——“嗖!”
一團巨大的黑影,猛地從走廊里竄了出來,像顆炮彈,直直沖進餐廳!
“啊!!什么鬼東西!!”
何畏心嚇得魂都飛了,尖叫著從椅子上彈起來,連滾帶爬躲到陸超身后,死死拽住他的衣服,指甲都快掐進他肉里。
那黑影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嘩啦”一聲,直接把桌上那罐天凈砂掃翻!
粉白的砂子揚了半桌,像下了一場詭異的雪,落在飯菜上、落在酒杯里、落在地毯上。
緊接著,黑影靈巧地一滾,“哧溜”鉆進了沉重的實木餐桌底下,瞬間沒影了,只剩下桌布微微晃動。
“怪、怪物!有怪物啊!!”
何畏心臉都白了,指著餐桌直哆嗦,聲音尖得能刺破人耳膜:“護衛!快來人!!!”
堂寧盯著桌底下,眉頭皺起來。
這橫沖直撞的架勢,這快得離譜的速度……
怎么越看越眼熟?
她沒管嚇得花枝亂顫的何畏心,直接彎腰,一把掀開垂落的桌布。
對上一雙圓溜溜、濕漉漉的大眼睛。
路布朗?!
而且——是渾身掛彩的路布朗!
四五天不見,這家伙簡直像剛從血坑里撈出來的。
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啪嗒啪嗒”往下滴血,把地毯都染紅了一小片。身上到處都是血污,衣服破得不成樣子,臉上也糊著干涸的血跡,只有那雙眼睛還亮得嚇人。
堂寧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殺人了?
路布朗一臉兇相地從桌底下鉆出來,那張臉本來就長得嚇人,現在糊著血,更是跟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似的。
可看到堂寧的瞬間,那兇意稍稍收斂了一點。
但下一瞬,他又一臉兇相地對著堂寧身邊瞪過去。
堂寧余光瞥見——是陸超蹲了下來。
陸超看清路布朗的瞬間,臉色刷地白了,跟見了鬼一樣。他驚呼一聲,伸手就把堂寧往后拽,動作粗暴得差點把她拽倒。
“領主小心!是那個偷天凈砂的獸人!”
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尖得能刺破人耳膜:“護衛隊!快來人把這低賤的獸人抓起來!”
堂寧被他拽得踉蹌一步,站穩了后,立刻向沖進來的護衛抬起手:“都別動!”
那幾個聞聲沖進來的護衛面面相覷,舉著的槍僵在半空,不知道該怎么辦。
堂寧重新蹲下,盯著桌底下的路布朗,語氣不容置疑:“出來。把話說清楚。”
路布朗捂著流血的手臂,慢吞吞地從桌底下挪了出來。
高大的身軀一站起來,幾乎擋住了頭頂的光線,整個人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陸超一見他真出來了,又扯著嗓子喊,那架勢比堂寧還像領主:“護衛!還愣著干什么!抓起來!”
何畏心剛才聽說是這獸人偷了天凈砂,頓時也氣不打一處來,跟著大聲吼道:“抓起來!往死里打!什么賤種,竟敢偷我的東西!”
“別動!”堂寧抬手,手掌豎在半空,再次命令那五個護衛不要輕舉妄動。
她側身,逼視著何畏心,金色的眸子里壓著怒氣,壓得都快溢出來了。
都這樣了,這何畏心還敢在自己的地盤上發號施令?
何畏心接收到那目光里的怒火,一時啞火,嘴巴張了張,沒敢再出聲。
堂寧就著這個手勢,右手收起四根手指,食指筆直地指向陸超:“護衛,聽令——把陸超,給我押住!”
這個陸超,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她的命令當放屁!
她沒辦法抓何畏心,難道還治不了他?
“領主?!”陸超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護衛們也懵了。但命令就是命令。
兩個護衛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反擰住陸超的胳膊,直接把他壓得跪倒在地,膝蓋砸在地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領主!您這是干什么?!”陸超又驚又怒,掙扎著大喊,臉都憋紅了,“這路布朗是小偷!他偷了您的天凈砂!還偷了領主府很多東西!我們人贓并獲!”
他扭頭對著胸口的對講機嘶吼,嗓子都劈了:“吳主廚!吳主廚你立刻出來作證!”
很快,餐廳后門“砰”地被推開。
一個系著圍裙、手里還拿著大勺的中年女人慌慌張張跑了進來,圍裙上沾著油漬,臉上還掛著汗。
但看著眼前這場面——護衛舉著槍,陸超被按在地上,路布朗渾身是血站在那兒——她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該做什么,勺子都差點掉地上。
何畏心看著這急轉直下的混亂場面,心里低低罵了兩句狗日的真倒霉。
今天的堂寧完全是精神錯亂了,她送戒指、送天凈砂、送男侍、送祈福儀式,笑著、抱著、哄著、逗著,居然全都不管用。
瘋了。真瘋了。
此地不宜久留。
她立刻拿起手包,臉上擠出笑:“阿寧,你府上既然有事,我就不多打擾了,回頭再來看你。”
說著就要走。剛邁出一步——
路布朗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像一堵厚實的墻,直接堵死了她的去路。
他個頭太高,往那兒一站,何畏心整個人被他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光線都暗了幾分。
何畏心抬起頭,對上一雙燈泡般大的眼睛。
那里面沉沉的,像是有頭怪獸,正壓著怒氣,盯著她,隨時可能撲上來。
何畏心臉上露出一抹極致的厭惡,那嫌棄都快從眼睛里淌出來了:“滾開!你這賤種!”
路布朗紋絲不動,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何畏心心里咯噔一下。
一個獸人,服役十年才能擺脫賤籍。這獸人能堂而皇之出現在領主府,想必已經脫離賤籍成了凡民。
可即便如此,也永遠低人一等!
普通獸人看到她這么生氣,早就嚇得屁滾尿流讓開了。
可這獸人……不僅敢偷天凈砂,還敢這么大膽地攔她的路?
她再次對上那雙眼睛。那里面沉沉的,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讓她脊背發涼,汗毛都豎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