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寧抬起眼,看向何畏心,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實驗數據呢?”
何畏心愣了一下:“……什么?”
“種植實驗的數據。產量報告,土壤檢測,環境影響評估,營養成分分析。把這些資料整理好,發給我。我請專業的團隊評估一下,看看這項目,到底可不可行。”
何畏心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她握著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緊。
幾秒后,她松開手,又笑起來。但那笑容明顯有些勉強,像是硬生生從臉上擠出來的。“懂~流程嘛~總要走全的~”
堂寧看著她那張笑得不自然的臉,心里那口惡氣總算順了一點。還想糊弄她?做夢。
何畏心眼珠子轉了轉。今天的堂寧不太好忽悠呀。
都說戀愛中的女人是最愚蠢的。難不成因為堂寧被情傷了,所以變聰明了?
這該死的南嘉木,就不能晚點結婚嗎?就不能等她把這一年時間忽悠過,把堂寧徹底拉下來再結婚嗎?
得換條忽悠的路。
她拿出手機,指尖輕滑兩下,調出一段視頻,笑著遞到堂寧面前。“阿寧,我今天來之前啊,可是特地為你辦了一場咱們沙漠里最靈的‘沙魂祈福’。”
堂寧接過手機。
畫面里是兩個孩子,看起來不過七八歲,渾身涂滿暗紅符文,跪在滾燙的沙地上。
前面立著一塊巨大的照片——她的照片。
烈日灼著孩子的脊背,他們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一遍遍念著古老的祝詞。聲音干澀,卻很認真。
兩個孩子長得挺可愛,大大的眼睛,圓圓的臉,萌萌的。
堂寧看著,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點點。
可搞這么點祈福儀式就想收買她?想得美。
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凝固了。
畫面里,兩個孩子搖搖晃晃站起身,朝著旁邊一個早已挖好的沙坑走去。
他們跪進坑里。
坑邊站著幾個面無表情的成年人,手里握著鐵鏟,開始往坑里揚沙。
黃沙劈頭蓋臉砸下來,落在孩子的頭上、肩上。
他們還在念。
沙慢慢淹過腿,淹過腰,淹過胸口……
終于,兩個孩子哭了。
對死亡的本能恐懼,讓他們再也撐不住了。
女孩“哇”地一聲:“媽媽……媽媽……我要媽媽……”
她伸手亂抓,想抓住什么。一鏟沙子直接灌進嘴里,她嗆得干嘔起來,嘔出的沙子混著口水往下淌,可又一鏟倒下來,堵住了她的嘴。
旁邊男孩也被帶著大哭,一哭臉上的肉都在抖。又一鏟沙砸下來,沙粒太硬,把他臉蛋劃出一道血痕,血珠子滲出來,混著沙子糊在臉上。
他疼得哭得更兇了。
畫面一閃,明顯經過了剪輯——沙子已經徹底蓋過他們的頭頂。
幾個男人走過去,在平整的沙地上插上五彩的小旗子,低頭念誦著什么。
旗子在風里飄。
沙地底下,什么聲音都沒有了。
堂寧的手開始發抖。
她知道沙漠里有些古老的儀式很殘酷,原主的記憶里有這些信息。
可親眼看到——尤其是這儀式竟是用在她身上——那股寒意混著暴怒,猛地竄上脊椎,直沖天靈蓋。
她“啪”地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抬起眼,目光冷得能殺人。“埋了多久了?”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她攥著桌沿的手指用力到發白,金色的眼眸里怒火翻涌,幾乎要噴出來。
何畏心卻笑得溫婉貼心,甚至帶著點邀功的意味。
“大概……三個多小時了吧。你放心,這兩個孩子是我特意挑的,性子穩,儀式也做得誠心。他們家里人聽說這是為你祈福,可高興壞了,都覺得是光榮呢!”
她語氣輕松,像在談論新買的首飾,像在談論中午吃什么。唯獨不像在談論——兩個被活埋的孩子。
堂寧盯著何畏心那張笑意盈盈的臉,胸口劇烈起伏。
一股混合著惡心與暴戾的怒火狠狠沖撞著她的理智。
三個多小時了。
救不回來了。
不行,救不回來也要救!
“在哪兒舉行的儀式!”
何畏心終于察覺到她氣息不對。
但她只當是嬌蠻公主又鬧脾氣,轉頭就對鶯鶯柔聲吩咐。“鶯鶯,沒看見領主心情欠佳么?快把天凈砂拿來呀。”
“我問你在哪兒舉行的儀式!”
堂寧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銀器叮當作響,杯子里的果汁濺了出來。
何畏心被這一下震住了。她愣愣地看著堂寧,終于意識到——這是真生氣了。
她不情不愿的翻出地址,堂寧接過手機,在系統群喊道:【蕭晉豪,我給你一個地址,你立刻找幾個靠譜的,去救兩個孩子。】
她把地址和視頻發過去。【雖然希望不大,但……務必盡力!】
蕭晉豪秒回。【遵命。】
堂寧捏著手機,腦子里翻涌出一個念頭——把眼前這個女人也拖出去,就地挖坑,活埋!
可她知道自己動不了何畏心。
人家手底下私人武裝超過兩萬,捏死她跟捏死只螞蟻差不多。
真打起來,她會是先被活埋的那個。
堂寧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群里,玉甜白的聲音冒了出來。【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何畏心活埋了兩個孩子給我祈福。】
玉甜白語氣難得正經:【蕭晉豪,你叮囑一下派去的人,讓他們多拍視頻和照片,一定要事無巨細地記錄下來。免得到時候被外界知道了,還以為是我們寧主這么狠心呢。】
他又說:【霍爾哥哥,剛才何畏心說的話,你也要保留好監控視頻哦。】
伊桑·霍爾:【收到。】
玉甜白又轉向堂寧,聲音又甜又軟,但這次聽著莫名讓人安心:【寧主,別氣別氣。以后我們把何畏心也活埋了,給您出氣。相信我們,絕對能做到。沙漠炎熱,您吃點我給您配的藥膳,保持心情愉悅。心情好了身體就好了,身體好了,這些硬仗打起來才有意思。】
堂寧聽著這話,心里那股堵著的惡氣,居然真的消了一點。
想不到有一天,她生氣的時候,居然有人會寬慰她。
旁邊,鶯鶯站著沒動。
陸超卻慌忙遞上那支打開的琉璃小罐——天凈砂。
何畏心接過來,眼帶審視地看著堂寧。
她記得以前跟堂寧說起祈福儀式時,她并不反感。怎么這次,反應這么大?
但不管因為什么,有一點可以確定——這次送禮是送到馬蹄上了。
今天這文件,估計是簽不成了。那護衛隊長,也不可能帶走了。
何畏心心里冷哼一聲。
簽不成就算了。回去她就讓人把靜泊市的土地先征用了,先種上,手續以后再說。
堂寧啊堂寧,你不過就是占著個領主的位置,看在你是皇室公主的份上,才給你兩分尊重。
可別給臉不要臉。
如今大家都在等著搶走你的最高執政官之位。
到時候,要你哭著來討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