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還是踩著點進的學校，沒遲到

江暖有些過意不去，想到沈渡一大早在外面等了她這么久，決定下課給他道個歉

鈴聲一響，教室里大部分同學都出去了，只有少數留在班里，和自己的好朋友聊聊天，這就顯得獨自坐在位子上學習的沈渡和林夏到不合群了

沈渡上次一斷崖式的成績趕超全年級時，每個班的人就都認識他了，不是沒人和他交朋友，只是大家似乎潛意識里都覺得這種學霸眼里肯定只有學習，和他們這種不在一個階層的人就更沒什么話題了

所以沈渡就成了年級群里有些人口中的“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物

江暖掏了掏書包，在最底下發現了一個巧克力牛奶，她也忘了什么時候買的

應該沒過期

沈渡旁邊的那位同學正好出去了，江暖就順勢坐了下去，把牛奶拍在沈渡桌子上

“今天早上讓你等這么久”江暖用手指了指牛奶“這是給你的補償”

江暖不太會道歉，也只能一臉嬉皮笑臉來掩飾自己

林夏還在后面寫作業，聽到后也小聲道歉“不好意思，沈渡同學”

不知沈渡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

沈渡轉過頭看著江暖“就一個巧克力牛奶，把我打發了？”他的語氣輕松許多，看來是不生氣了

江暖松了一口氣“本小姐可不是摳搜的人，體育課的時候我請客”

林夏在后面寫字的筆停了下來，在她認識沈渡三年中，還沒見過他和別人用這種開玩笑的語氣說話，就算有人來給他送吃的，他也不會收的，即使是他那兩個好兄弟

因為江暖還有作業沒補完，所以得到原諒后就回位子抓緊補作業了

沈渡見她回去，轉過身對著林夏，語氣異常冷淡“你不用和我道歉，我本來想送的也不是你”說完就轉過身不再理會林夏

她把手里的筆握緊，想到初中時就因為惹了淮景欺負她，把瓶子砸到他的頭上，就造謠說是林夏故意砸的，導致很多人都不和她玩

以為到了高中就會好，沒想到對她的看法還是沒變

想著，林夏情緒有點上來，委屈一股腦的涌了上來

她低著頭緊緊的握著筆胡亂的畫著什么假裝在寫字，眼眶紅紅的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但最后還是有一滴淚掉在她潔白的作業本上

晚上放學，江暖照常去尋找沈渡的電動車，可這次怎么找也沒找到

不一會車主就從遠處走來，手插在褲兜里，一副懶散的樣子

“我車壞了，已經拿去修了”

江暖疑惑“早上還好好的，怎么晚上就壞了”

什么玩意啊

接下來的幾天里，沈渡都沒有來騎著電動車載江暖

過了五天后

“這回車總修好了吧”

“被別人借走了”

“……”

江暖坐著公交車回家，徑直向著沈渡平常停車的方向走去，想要看看車到底有沒有被人借走

結果那輛淺綠色電動車就完好無損的待在那

江暖心底生出一絲絲憤怒，但更多的是不解和疑惑

不想就直說啊，還找借口干嘛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她付的錢期限還沒到呢”

之后的兩個小時里，江暖把作業搬到客廳，一邊寫一邊聽外面樓道里的動靜

她聽見門外有一陣上樓梯的腳步聲

剛打開門，結果是一個去下樓遛彎回來的大爺，還把人家嚇了一跳

“哎呦小姑娘，這是干嘛啊”

“大爺，出去遛彎啊”江暖笑著說，試圖掩蓋這尷尬的氣氛，大爺回應了一聲，她就以最快的速度把門關上

直到晚上九點

小區里都沒什么人了，江暖趴在客廳的桌子上都快睡著了

門外傳來幾聲腳步聲

她這次謹慎些，先趴在貓眼里看了看，是一個黑衣服的人站在對門前

她打開門，大聲說著“沈渡！”

那人轉過身，一臉的疲憊，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放學時的那身，懷里好像還抱著一個臟衣服

這個樣子倒像是和別人剛打完架的狼狽

江暖看著他這個樣子，把質問的話咽了下去，語氣微微放緩了些“你咋了，這么晚才回來”

“沒事，累了”他煩躁的掏了掏口袋，掏完左面掏右面，把所有口袋掏了一遍，然后把雙手垂下，輕罵了一聲

他并未找到鑰匙

江暖察覺到沈渡情緒不高，把人往自己家里拽，湊到沈渡的一瞬間他身上似乎有股草莓味

沈渡被江暖一拽，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不受控制的進屋了

他聽著門被關上，環顧了一下他以前最熟悉的地方，這還是他這次回來，第一次進這個屋子

江暖從餐桌上接了杯水遞給沈渡“喝點水吧，看把你累的”

沈渡接過水，喝了一大口，才反應過來江暖肯定找自己有事

“這么晚，啥事”

江暖沒想到沈渡會直白的問出來，看他這個樣子她也不好再去質問他

“沒啥事”隨后快速轉移話題“你衣服怎么了”江暖頓了頓用手指虛空點了點沈渡抱著的衣服

沈渡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隨即又看了看江暖，眼神粘上了一瞬的心虛，隨即消失

江暖也沒發現他不自然的表情，只是他停了好久沒講話，似乎在思索怎么說

“我在外面摔倒了”

這個理由似乎有些蹩腳，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在撒謊

江暖知道他從小就不擅長撒謊，一般都能在臉上露出破綻

江暖也沒打算拆穿他，于是順著他說“哦，你真不小心”

兩人沉默片刻

“所以你明天還送我嗎”江暖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問完就后悔了

人家都擺明了不想送了，這樣問倒很像她很想讓他送一樣

氣氛一下子變的奇怪

兩人站在客廳里，沈渡還拿著水杯，有種說不上來的詭異感

家里的老式鐘表指針滴答滴答的隨著秒針的轉動有規律的響著

江暖準備著為自己找補，對面卻發話了

“這段時間不能送你了”沈渡這次不同于平日里處處都要懟人樣子，眼神里透露出些許愧疚

江暖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這樣

還沒等江暖反應，又一轉語調，變成一種給自己找補的感覺，好像怕江暖再也不讓他送了似的“不過等我忙完這一陣子，就可以了，我是真的和別人保證過，不會說出去的”

這次的語氣你剛剛的還要低，有點近似于求原諒的感覺

江暖沒想到沈渡會對她解釋那么多，聽了這些她已經不生氣了，或者說剛剛在門外看到沈渡這副模樣就不生氣了

他這樣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于是她把沈渡手里的杯子拿下來，觸碰到他手的一瞬間，發現手里全是汗

有這么緊張嗎

隨后江暖緩下聲音“沒事，等你忙完”

江暖的語氣有種莫名讓人心安的感覺，沈渡聽完后明顯比剛剛放松了許多

“那就只能辛苦我坐公交嘍”江暖話鋒一轉，想要讓沈渡放松些

這招確實管用，沈渡輕笑“那就辛苦你一下嘍”

這語氣似乎變得有些溫柔

自從沈渡搬家后，好像所有人都在離他越來越遠，父母的離婚、母親的離開、和父親一天比一天僵的關系

最重要的是和兒時的玩伴失去了聯絡

他開始不再像任何人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他也自暴自棄了一段時間，那時候他喝過酒，打過牌，也因此和賀子川、淮景成為好兄弟

可一旦想到那個曾經帶給自己溫暖、陽光快樂的人，他就不愿意這樣墮落下去了

江暖像是剝開了沈渡堅硬的外皮，展示出里面那脆弱敏感、不想被拋棄的心

江暖覺得這一晚的沈渡似乎格外好惹，和在學校那個高冷學霸的性格完全變了一樣

但也無限接近于江暖記憶中的那個兒時的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