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卡奧的左手猛地攥緊,戰術臺邊緣的金屬板被他捏出五個清晰的指印。
他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每個字都像從冰窖里撈出來:“凌寒,你到底想怎么樣?用銀河之力的銀河系主權威脅.....用絕境病毒和我們做交易,又讓蘇瑪麗殺薔薇……你真以為,我就沒有辦法對付你嗎?!”
“辦法當然有。”凌寒的笑聲里透出譏誚:“要不是那只猴子還沒蘇醒,你還至于這么忍辱負重地答應我的條件?”
咔嚓。
杜卡奧腳下鋪設的復合地板裂開一道細紋。
指揮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見將軍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那是隱藏最深的秘密被人當眾掀開的震怒與恐懼。
悟空。沉睡在神話傳說里、被德諾最高機密封存的斗戰勝佛。
那是地球防線最后的底牌,是連蕾娜和銀河之力計劃都要為其讓路的終極威懾。
凌寒怎么會知道?!
“你……”杜卡奧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動搖,“你到底還知道多少?”
”多到你根本不敢想。”
凌寒的語氣突然轉冷,像手術刀般精準切入正題:“聽著,我們的交易照舊。至于蘇瑪麗,那是我要借你們的手除掉的目標。”
“我這里有一個裝置,可以爆發出堪比烈陽文明中級耀斑轟炸的威力。你用德諾三號解析我的裝置,讓薔薇挨上一刀——然后,在銀刃切入她身體的瞬間,把這個裝置打到蘇瑪麗身上。”
杜卡奧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幾乎瞬間就理解了凌寒的戰術意圖:蘇瑪麗的銀刃具有“概念切割”屬性,一旦切入物質就會持續產生切割效應。如果薔薇能在被切中的同時,將那個爆炸裝置通過傷口或者蟲洞送進蘇瑪麗體內……
“你想讓銀刃的切割效應,成為爆炸能量在神體內部傳導的通道?”
杜卡奧嘶聲道:“你瘋了……且不說薔薇的二代超級戰士身軀根本承受不住中級耀斑轟炸的余波,單是銀刃本身,一旦切入要害,她連開啟蟲洞的時間都沒有就會死!”
“所以需要精密的計算。”
凌寒的聲音毫無波動:“德諾三號的算力,加上薔薇的時空基因對微秒級時間差的把握。杜卡奧,這世上哪有不受傷、不死人的戰爭?”
電話那頭傳來某種機械裝置啟動的嗡鳴,凌寒的呼吸聲變得有些沉重,像是正在搬運什么重物:“還是說,你真的想讓你的女兒死?”
這句話像一柄冰錐捅進杜卡奧的心臟。
“將軍。”憐風突然開口。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戰術臺旁,手指在全息鍵盤上飛速敲擊,屏幕上跳出一串復雜的演算結果。
“我模擬了凌寒提出的戰術。如果滿足以下條件:第一,爆炸裝置的當量精確控制在0.5~0.7個中級耀斑單位;第二,銀刃切入位置避開薔薇的主要能量回路和脊椎神經束;第三,薔薇在被切中的0.0003秒內啟動預設蟲洞,將自身要害部位轉移……”
她抬起頭,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勝算,可以達到78.3%。”
“七成八……”杜卡奧喃喃重復這個數字。
在軍事術語里,超過七成勝算的行動就可以列為“高可行性方案”。
但此刻這個數字重如千鈞——因為那剩下的21.7%,是他女兒的血肉之軀。
指揮中心里只剩下儀器運轉的低鳴。
所有軍官都在等待,等待這位曾經在德諾星系毀滅時下令與烈陽同歸于盡的將軍,做出又一個殘酷的抉擇。
杜卡奧閉上了眼睛。
..........
“杜卡奧。”凌寒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勸誘的語調:“蘇瑪麗必須死。他不死,銀河之力的安危始終無法保證.......你們德諾連在地球茍延殘喘的機會都不會有。“
”用薔薇一次冒險,換一個上古屠神的命,換你們德諾至少十年的喘息時間……這買賣,不虧。”
杜卡奧睜開眼。
他的目光掃過指揮中心——憐風緊抿的嘴唇,阿杰在通訊頻道里壓抑的呼吸,所有年輕軍官眼中那種混合著恐懼與期待的眼神。
這些人跟隨他來到這個陌生的星球,把文明延續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不能只當一個父親。
但他也不能不當一個父親。
“裝置的數據傳輸過來。”杜卡奧終于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德諾三號會做全態模擬。憐風,我要你在三十秒內給出最精確的切入坐標和蟲洞開啟時序。”
“是!”憐風的手指再次飛舞起來。
電話那頭,凌寒似乎輕笑了一聲。
一陣數據流的嘈雜音后,指揮中心的主屏幕上彈出一個復雜的能量結構圖——那是個圓錐機械體狀的嵌套式約束裝置,核心處壓縮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能量讀數。
“高爆心臟炸彈’。”凌寒說:“引爆指令記得同步給薔薇。記住,你們只有一次機會。蘇瑪麗不是傻子,同樣的伎倆他不會中第二次。”
通訊切斷了。
杜卡奧放下電話,手掌心全是冷汗。
他轉身看向主屏幕,憐風已經將模擬結果投射出來:一個全息人體模型懸浮在空中,銀刃的切入軌跡用紅線標注,蟲洞開啟的時機以毫秒為單位逐幀標注。
“最佳切入位置:右胸鎖骨下方7厘米處。”
憐風的聲音冷靜得可怕:“這里距離主要動脈和神經叢都有足夠緩沖距離,而且緊貼黑甲的能量傳輸節點——薔薇可以在被切中的瞬間,利用裝甲能量回路過載制造0.0005秒的‘偽僵直’,讓蘇瑪麗誤判她已經失去行動能力。”
“然后呢?”阿杰在頻道里問。
“然后……”憐風的手指劃過全息影像,一條藍色的蟲洞路徑從薔薇傷口處延伸而出,直接連接到蘇瑪麗胸口同一個位置。
“在銀刃的切割效應傳導到蘇瑪麗身體的瞬間,薔薇將‘高爆心臟炸彈’裝置通過這個蟲洞送進去。“
”切割效應會破壞神體的能量防護,讓爆炸直接在蘇瑪麗體內發生。”
她頓了頓,補充道:“屆時薔薇必須立刻進行全身蟲洞轉移,距離爆炸中心至少五公里。即便如此,她仍會受到相當于近距離核爆的沖擊波和輻射傷害……生還概率,78.3%。”
杜卡奧沉默地看著那個全息影像。
他看見銀刃切開女兒的血肉,看見爆炸的光芒從她胸口迸發又消失,看見她在最后一刻化作蟲洞漣漪脫離。
每一個步驟都精確到微秒,每一幀畫面都冷酷得像教科書插圖。
“將軍。”阿杰的聲音有些發抖,“真的要……”
“執行吧。”
杜卡奧打斷了部下的話。他坐回指揮席,腰背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扶手上——那是他在德諾星系統帥部主持會議時的標準姿勢,代表著“此令已下,不容置疑”。
“憐風,將戰術時序同步給薔薇。阿杰,你們的運輸機后撤到安全空域,但保持待命——如果計劃失敗,我要你們第一時間回收薔薇的……身體。”
最后兩個字說得很輕,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憐風深吸一口氣,開始向德諾三號輸入指令。阿杰在頻道里低聲回復“明白”,然后切斷了通訊。
指揮中心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只有儀器運轉的聲音,和全息影像里那場正在遠方高空中上演的死斗........
薔薇重新出現在德諾三號顯示屏幕上,不斷地閃避著銀刃的攻擊.......
杜卡奧看著屏幕上女兒浴血奮戰的身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教薔薇下象棋時說過的話:“棋盤上最重要的不是車馬炮,是‘勢’。有時候為了造勢,不得不舍棄一些棋子。”
當時七歲的薔薇歪著頭問:“那要是舍不得呢?”
他沒有回答。
現在他知道了答案:舍不得,就贏不了。
而這一局,他必須贏。
為了德諾,為了地球,也為了……讓那個說“要保護爸爸”的小女孩,能有機會繼續長大。
“將軍,時序同步完成。”憐風報告道,“薔薇已經收到戰術指令。她回復說……”
全息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是薔薇從戰斗間隙發回的加密信息:【老豆,相信我。】
杜卡奧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緩緩抬手,按下了戰術臺中央那個猩紅色的授權按鈕。
他對著麥克風說,聲音傳向數萬米高的戰場,“薔薇,行動。”
屏幕里,薔薇的身影在空中猛地一頓。
.........
然后,她轉身,迎著俯沖而來的蘇瑪麗,張開了雙臂——
像是擁抱,也像是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