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掃描數據更異常。”
右側控制臺,語琴輕聲接話。這位德諾文明的前首席醫療官有著溫婉的東方面容,但此刻她操控醫療分析系統的手法凌厲如外科手術刀。
她將紐約畫面中那個噴火者的胸口特寫放大到像素級。
畫面進入逐幀解析模式。
子彈擊中——皮膚凹陷——角質層破裂——真皮層纖維斷裂——但就在破口的瞬間,金紅色、粘稠如巖漿的半流體物質從傷口深處涌出。
那不是血液,它的流動具有詭異的自主性:像有生命的金屬,快速覆蓋傷口,編織出全新的肌肉纖維束,排列出仿生學的力學結構,最后在表面凝結成與周圍皮膚完全一致的角質層。
全程耗時:2.7秒。
“這不是自愈。”
語琴的聲音很輕,但在絕對的寂靜中,每個字都像冰錐墜地: “這是‘重構’。”
“他們的身體似乎失去了‘固定形態’的概念,而是變成了一種……可編程的生物質材料庫。受傷不是破壞,只是觸發了‘重新塑形’的指令。”
她調出另一段更驚人的畫面——黎巴嫩邊境,一名戰士的整條右腿被坦克主炮的碎甲彈直接命中。
高速攝像機捕捉到的慢放:
彈頭接觸——腿部從膝蓋處粉碎性爆炸——碎骨、肌肉組織、血管碎片呈放射狀飛濺——但在這些碎塊尚未落地時,斷腿截面噴涌出瀑布般的金紅色“巖漿”。
這些物質在空中延伸、分叉、構建出骨骼的支撐框架,然后附著仿生肌肉層,編織神經網絡和血管網,最后覆蓋皮膚。
三點四秒。
一條功能完整的新生右腿成型。
戰士甚至活動了一下腳踝,測試關節靈活性。
“他們的‘重構’似乎只受兩個核心器官的制約。”
語琴調出解剖模擬圖,用紅色高亮標出大腦與心臟區域: “只要這兩個器官沒有在瞬間被徹底摧毀——注意,是‘徹底’,包括所有神經突觸和心肌細胞——他們就能無限次重構身體。”
“但根據熱力學第二定律的推論,這種重構不可能沒有代價。”
她放出一組代謝分析數據: “我們監測到,每次重傷重構后,目標的基礎體溫會下降300-500攝氏度,活動能力會出現短暫衰減。推測他們體內儲存著某種‘重構能量儲備’,而儲備是有限的。”
“理論上,只要在短時間內施加足夠多次的致命傷害,耗盡他們的儲備,就能殺死他們。”
“或者——”
語琴頓了頓,看向杜卡奧: “使用超高能量攻擊,瞬間氣化整個軀體,包括大腦和心臟。”
“比如……大型聚變武器直接命中。”
“或者,搭載暗合金彈頭的弒神級狙擊步槍。”
她說完了,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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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卡奧仍然沒有回頭。
他的背影在屏幕冷光中凝固成一尊雕塑,只有肩部肌肉在制服下微微繃緊的輪廓,透露出內心正在進行的風暴級運算。
作為德諾星系的最高軍事統帥,名震宇宙的戰爭狂人!他經歷過太多“異常”:
在諾星擔任最高指揮軍官時期,他指揮艦隊對抗過使用“生物戰艦”的孢子文明——那些巨大的太空真菌能用孢子感染整支艦隊,將金屬戰艦轉化為**組織。
那個狍子文明,似乎與三角體,有些關系!
在超神學院在德諾文明建立初期,他參與過對“虛空陰影”的邊境防御戰——那些從宇宙結構裂縫中滲出的球狀存在,能扭曲物理定律,讓光減速,讓時間感知斷裂。
甚至在流亡地球的這一千年里,他暗中監控過地球上所有超自然現象的記錄:從百慕大的時空異常,到昆侖山的能量潮汐,到瑪雅金字塔底部的非地球合金……
但眼前這些“絕境戰士”,與他認知中的任何一種“異常”都不同。
他們沒有虛空球狀生命的那種“不自然感”。
沒有惡魔基因的那種“墮落的腥氣”。
沒有神河超級基因的那種“精密的優雅”。
他們更像是……
一種粗暴的、野蠻的、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強行突破了生物學天花板的技術產物。
甚至,這位戰爭狂人,敏銳的察覺到,這種改造技術,有一種優雅、高潔的感受!這是身為戰爭狂人對殺戮藝術的感知!!
就像原始人第一次學會了用火——不懂燃燒原理,不懂氧化反應,只知道“這樣能產生光和熱,能燒毀敵人”。
粗糙。
危險。
但……有效得可怕。
杜卡奧的思維開始超頻運轉——
如果,一個文明掌握了這種技術。
不需要理解暗能量理論,不需要構建超級基因引擎,不需要連接恒星能源接口。
只需要一管藥劑、或者一場手術、或者一次輻射照射,就能將普通碳基生命,改造成“偽二代超級戰士”。
然后給他們穿上隔熱裝甲,配上高溫切割武器,配上簡單的戰術指令系統……
那么,這個文明的軍隊會是什么樣?
廉價到可怕;相比動輒需要數百年培育的神河基因工程。
量產化可能:如果技術成熟到可以流水線生產。
近乎不死:只要不被瞬間蒸發就能再生。
更關鍵的是——完全獨立于現有的神河超級戰士體系。
這個推演鏈條成型的瞬間,杜卡奧感到脊椎竄過一道混合著興奮與恐懼的電流。
興奮,是因為他看到了對抗饕餮軍團的新可能——如果地球能掌握這種技術,就能在“雄兵連”成長起來之前,建立一支能正面抵擋外星入侵的地面力量。
恐懼,是因為他看到了更黑暗的未來——
如果這種技術落入了惡魔文明手中……
如果莫甘娜得到了它……
那么“惡魔軍團”將不再是依靠蟲洞戰術騷擾的游擊隊,而是真正能淹沒星球的、無窮無盡的巖漿洪流。
還有更可怕的一種可能:
如果這種技術的創造者……本就懷著惡意呢?
“將軍。”
憐風的聲音將他從思維深淵中拉回: “德諾三號已完成第一階段溯源分析。”
她調出全球熱力圖。紅色標記點如猩紅的皰疹,密布在北美洲、歐洲腹地、中東戰亂帶、非洲部落區。唯獨東亞——尤其是華夏國境線以內——干凈得像剛擦洗過的玻璃。
“所有發生‘熔巖戰士暴動’的區域,都存在一個被忽視的共性:”
“在事件爆發前的45至60天內,當地的黑市網絡、暗網論壇、甚至某些‘退伍軍人互助會’的地下渠道,都流傳過一份‘邀請函’。”
她放大地圖。
北美大陸,內華達州。
荒涼的內華達測試場以南,一個在地質勘探圖上標注為“廢棄銀礦”的位置,亮起刺目的深紅色十字準星。
“邀請函內容分為三個版本。”
憐風調出德諾三號從全球互聯網緩存中挖掘出的原始數據:
“版本一,針對肢體殘疾者:‘免費提供革命性醫療修復,承諾恢復完整身體功能,參與者可獲得五萬美元補償金。’”
“版本二,針對雇傭兵和武裝組織:‘誠邀參加新型單兵強化技術展示會,見證人類進化的下一個階梯。’”
“版本三……”
她頓了頓,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遲疑: “只在小范圍流傳,針對……各國情報機構的‘非正式聯系人’。”
“內容是:‘超級戰士量產技術合作洽談,誠邀具有戰略遠見的伙伴。’”
她抬起頭,看向杜卡奧: “而所有版本的最后,都用加粗字體寫著同一句話——”
“服務范圍暫不包括華夏境內。”
“重復:不包含華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