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屏幕暗了下去,只剩下實驗室恒定的嗡鳴,以及他自己逐漸清晰可聞的心跳聲。
聊天群內,在短暫的死寂后,再次爆發出比成功宣布時更加激烈、更加復雜的討論浪潮:
“等等!他就這么下了?一小時?注射?他自己?!這么瘋狂嗎?”
“看凌寒剛才那笑容消失后,最后說話的眼神……他絕對是下了個很重大的決定。”
“何止重大……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有種……悲壯感?電視劇里這一幕的角色,幾乎就沒有活著回來的.......”
“‘希望到時候還能和大家正常聊天’……他說得好輕松,但我怎么這么想哭呢?萬一……”
“呸呸呸!沒有萬一!凌寒一定能成功!”
“很正常吧?絕境病毒是他自己造的,參數他最清楚。第一個實驗體當然得是他自己,難道真像有人說的去找殘疾人?”
“那倫理上更過不去。他需要第一時間感受效果,收集最直接的數據。”(理性分析派出現)
“話是這么說,可那可是絕境病毒!電影里炸了多少個!基里安手底下的實驗品都控制不好!這一個小時,他肯定要做最后的身體和心理準備啊,你們急什么?”
“你們這就不懂了!”一個ID叫“言情偵探”的網友突然插話,語氣神神秘秘:“依我看,凌寒這最后一個小時,絕對、絕對、絕對不是單純在做生理準備!”
這條消息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那你說他在干嘛?”
“言情偵探”發了個“柯南推眼鏡”的表情包:“這還用問?最后的時刻,當然是打那個可能‘最后’的電話啊!!!”
“我敢打賭,他現在肯定在看著琪琳的電話號碼猶豫!”
“哇哦!!!”
—— “嗑糖至上”立刻復活,發出星星眼和瘋狂尖叫的語音:“好浪漫!!!也好虐啊!!!”
“如果我回不來,這就是我最后對你說的聲音’……啊啊啊我腦補了十萬字小說!”
“你是看了多少苦情劇才有這種恐怖的判斷力???”有人吐槽。
話題迅速歪到了凌寒和琪琳的感情線上,各種分析、腦補、祝福和擔憂混雜。
“話說回來,討論中,有人把話題拉回現實:“凌寒為什么不像《鋼鐵俠3》里基里安那樣,先招募一些‘志愿者’:比如殘疾或絕癥患者,承諾給他們健康的身體來測試呢?這樣風險不是小很多?”
“因為貴!!而且不可控!”
“技術藍圖”大佬罕見地參與了非技術討論,發言依舊言簡意賅:“凌寒的資金幾乎見底了。招募、保密、安置、后續處理,都需要龐大的資源和組織能力,他現在不具備。”
“更重要的是,未經充分驗證的版本,給外人用,一旦失控,引發的連鎖反應;比如泄露、追查他根本承受不起。”
“自己用,成功則奠定基礎,失敗……至少秘密能保守住。這是最經濟、也是目前最‘安全’的選擇。”
“是啊……”有人嘆息:如果凌寒這次成功了,身體得到強化,有了第一手完美數據,后續改進和量產才有可能。”
到時候,或許才有資本去考慮‘招募’或者……其他用途。”
“現在這個絕境病毒,是凌寒花了所有老本,賭上一切搞出來的‘原型機’。一旦失敗,或者出現無法預料的變異……他真的就什么都沒了。我不敢想……”
“所以,這一個小時,我們只能等,只能相信他。”
“我相信凌寒!他一定能成功!他可是要手搓黑暗特利迦的男人!怎么能倒在這里!”
“共勉!!一個小時后,我們等英雄歸來!”
群內的氣氛,從狂喜到震驚,再到擔憂、分析,最終化為一種沉甸甸的、充滿祈愿的等待。
無數雙眼睛,開始盯著那個灰色的、顯示“主播已離線”的直播窗口,默默倒數。
歐洲小鎮,凌寒的公寓實驗室。
凌寒確實沒有立刻開始進行注射前的最后生理檢測。
他摘下手套,脫下無菌服,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走出了核心實驗室,來到相對生活化的起居區域。
窗外,阿爾卑斯山麓的晚霞正在褪去最后一絲瑰紅,深藍色的夜幕如同天鵝絨般緩緩垂下,幾顆早熟的星星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閃爍。
小鎮的燈火次第亮起,溫暖而遙遠,與他所處的這個充滿金屬與化學氣味的空間格格不入。
他的手機就放在那張簡陋的工作臺上。屏幕漆黑,倒映著他自己略顯蒼白卻眼神銳利的臉。
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幾次想要點亮它,卻又緩緩放下。
琪琳。
這個名字像一枚溫暖的烙印,又像一根尖銳的刺,深深嵌在他的心臟上。
指尖滑過冰冷的屏幕,仿佛能觸碰到那個早已熟記于心的號碼。
才不到一個月嗎?感覺卻像隔了漫長的光陰。她應該在忙吧?
巨峽市的治安,刑警的工作……忙點好,忙點就不會胡思亂想,不會……想起他。
這個電話,要打嗎?
自己,已經答應琪正,再也不聯系琪琳了.......
可........
就算打了,說什么?說“我要注射一種可能讓我變成超級戰士也可能讓我炸成煙花的病毒,如果成功了我就有能力保護你.......
如果失敗了你大概會在某個國際新聞角落看到‘某中國留學生在歐公寓發生離奇爆炸’?”
還是說,只是聽聽她的聲音,在她或許不耐煩或許關切的“干嘛?”聲中,貪婪地汲取最后一點人間的溫暖?
算了吧。
凌寒用力閉了閉眼,將這個誘人的念頭狠狠壓下。
他想起了琪正局長書房里那杯溫熱的茶,和那句委婉卻如刀鋒般清晰的話——“更好的歸宿”。
葛小倫嗎?那個在“劇本”里會成為她戰友、甚至可能產生羈絆的“銀河之力”?
一股混合著不屑、憤怒與更深沉無力的情緒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也配?!
一個被命運、諸神推著走的傻小子,一個犧牲幾十億人才成長起來的傀儡??
憑什么?就憑那所謂的“反虛空能力”?
凌寒的心猛地一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冰冷的憤怒過后,是更深的空虛和茫然。
自己的道路,注定布滿荊棘與黑暗,甚至要染上污穢的鮮血。
這樣的自己,有什么資格再去打擾她光明而平穩的生活?
至少,琪琳在雄兵連,還有那個體系......
疏遠,告別,獨自承擔一切,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如果……如果自己不幸死在這管藍色液體下,或者從此變成游走在黑暗邊緣的非人存在,那么至少,在她的記憶里,凌寒還是那個有點特別的外賣員,被時間與距離所淡忘,而不是一個怪物或罪人。
等到……如果自己真的能掌控這力量,一步步走下去,直到擁有足以撼動“命運”、足以堂堂正正站在任何敵人面前的力量時,或許……
或許才有那么一絲微弱的可能,重新……
可那一天,真的會到來嗎?面對浩瀚的宇宙文明、既定的大勢、還有那隱藏在更高層面的“命定軌跡”......
自己這螻蟻般的掙扎,這竊取來的、來自其他虛構作品的力量,真的能撕開一道口子嗎?
思緒如同脫韁的野馬,在絕望與希望之間瘋狂沖撞。
就在這心神激蕩、注意力極度渙散的剎那,他的手指,不知是肌肉記憶,還是潛意識最深處的渴望驅使,無意識地、輕輕觸碰了屏幕上的撥號圖標。
“嘟——嘟——”
規律的等待音像突然啟動的計時炸彈,在寂靜的房間里炸響。
凌寒渾身一僵,血液似乎瞬間沖上頭頂,又驟然冰涼。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屏幕上顯示的“正在呼叫——琪琳”,以及那跳動的通話計時。
臥槽!什么時候撥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