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甘娜轉身,走出大廳。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回蕩。
暗紫色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靠在墻上。
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衣服傳來,讓她紛亂的思緒稍稍平靜了一些。
她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些暗紫色的能量紋路。
那些紋路像血管一樣流動著,把能量輸送到惡魔一號的每一個角落。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涼冰......還在天城的時候,也喜歡這樣靠在墻上發呆。
那時候的她還叫涼冰。
那時候的她相信秩序,相信正義,相信凱莎姐姐說的一切都是對的。
那時候的她,不會下達屠殺平民的命令。
因為那時候的她,還相信“正義”這個詞有意義。
莫甘娜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
凱莎站在天使王座上,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她,說“涼冰,你錯了”。
鶴熙轉過身,背對著她,說“如果你敢騙我,就是與我鶴熙為敵”。
還有那些曾經的姐妹,那些曾經并肩作戰的戰友,那些曾經一起笑過、哭過、戰斗過的人——全部轉過身,背對著她。
只因為她說,正義不是唯一的答案。
只因為她想尋找另一條路。
只因為她選擇了自由。
莫甘娜睜開眼睛。
那些畫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張臉。
一張年輕的臉。
倔強的,憤怒的,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
還有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里,有一種她無比熟悉的東西。
那種東西,叫孤獨。
叫不被理解。
叫即使全世界都與我為敵,我也要走下去。
莫甘娜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東西。
不是憤怒。
不是殺意。
是……期待。
“凌寒……”
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個名字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回響,像一聲嘆息,又像一句咒語。
“你可真是,讓我越來越感興趣了。”
她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那個年輕人的臉。
倔強的,憤怒的,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
還有那天在小行星帶上,他變身成黑暗巨人,站在虛空中俯視她的樣子。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敬畏,只有一種……平等。
一種“你和我是一樣的”的平等。
莫甘娜靠在墻上,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一小時后……”她輕聲說,“你會出現嗎?”
“還是說——”
她睜開眼睛,看向走廊盡頭。那里,暗紫色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像在回應她的期待。
“你真的死在了那個小行星上??”
她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
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走廊盡頭,是惡魔一號的指揮中心。
那里,她的戰士們正在忙碌,正在準備,正在為一小時后的“核洗禮”做最后的調試。
她要去看看。
去看看那些即將被投送到地球的核彈。
去看看那些即將變成惡魔的地球人。
去看看這場戰爭——這場真正的戰爭——的第一幕。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里回蕩,一下,又一下。
堅定。
有力。
充滿期待。
走到走廊盡頭,她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條空蕩蕩的走廊。
“涼冰……”
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就是你選擇的路。”
她轉過身,推開門。
暗紫色的光芒從門縫里涌出來,把她整個人都籠罩進去。
“那就走下去?!?/p>
門在她身后緩緩關閉。
走廊里重新陷入寂靜。
只有天花板上那些暗紫色的能量紋路,依舊在緩緩流動。
像時間。
像命運。
像一場即將到來的,真正的戰爭。
————————————
美國——紐約!
天空中出現了一道漣漪。
那漣漪最先出現在時代廣場的正上空,就在那些摩天大樓的頂端。
它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散。
漣漪的邊緣是淡淡的紫色,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又確實存在。
有人停下了腳步。
一個拿著咖啡的白領女人,抬頭看向天空,眉頭微微皺起。
她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漣漪還在,而且更大了。
“那是什么?”
她喃喃道,聲音淹沒在城市的喧囂里。
但下一秒,喧囂就變成了尖叫。
因為警報響了。
不是普通的警報,是那種只有在冷戰時期才測試過的、針對核攻擊的全國緊急警報。
尖銳的聲音從每一個街角的廣播喇叭里傳出,從每一部手機的緊急通知里傳出,從這座城市每一個角落的每一個揚聲器里傳出——
“緊急警報。檢測到不明能量反應,預計一分鐘后抵達本市上空。請全體市民立即尋找避難場所。重復,請全體市民立即尋找避難場所。”
咖啡杯從那個白領女人的手里滑落,砸在地上,褐色的液體濺了她一腿。
但她沒有低頭看,只是呆呆地看著天空。
漣漪越來越大了。
現在已經能看清,那漣漪的中心正在緩緩旋轉,像一只正在睜開的眼睛。
紫色的光芒從漩渦深處透出來,帶著一種不祥的、讓人脊背發涼的意味。
“跑啊——!”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然后整個人群就炸了。
時代廣場上一萬多人的游客和市民,像被驚擾的蟻群一樣四散奔逃。
人們推搡著,尖叫著,哭喊著,有人摔倒了,有人爬起來繼續跑,有人被踩在腳下,有人抱著孩子拼命往前擠。
廣告屏幕還在播放,可口可樂的年輕人還在笑,好萊塢的爆炸還在繼續,但現實中的紐約,已經變成了地獄。
不。
是地獄即將降臨。
在這片混亂之中——
有一個身影。
逆流而上。
凌寒走在第五大道上,腳步不緊不慢,節奏輕快得近乎詭異。
他的運動鞋踩在路面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那聲音在尖叫和哭喊的背景下顯得格格不入,卻偏偏清晰可聞。
他的方向,與所有人相反。
人們從他身邊跑過,像潮水遇到礁石一樣向兩邊分開。
有人撞到了他的肩膀,他微微側身,繼續往前走。有人摔倒在他面前,他伸手拉了一把,然后繼續往前走。
他沒有跑。
沒有慌。
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天空中那個越來越大的蟲洞。
他只是走。
走得很穩。
走得……很慢。
但奇怪的是,每一步落下,他都會前進很遠。
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移動,那是某種更玄妙的東西——仿佛他和這個世界之間,存在著一層看不見的隔膜。
時間,在這里,變慢了。
不,不是變慢。
是停滯。
是凝固。
是整個世界都在加速逃命,只有他一個人,行走在正常的時間流速里。
凌寒的目光直視前方。
那雙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猶豫,甚至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平靜——一種經歷過無數次生死、無數次絕望、無數次掙扎之后,終于找到答案的平靜。
他的腳步落在地上,輕快的節奏聲隨之響起——
嗒。
嗒。
嗒。
每一個節拍,都像踩在心臟上。
凌寒的眼神明亮銳利,信念堅定,仿佛在傳遞著什么——
【奧特戰士!】
嗒。
【心系正義,與惡為敵。】
嗒。
【“護衛地球,舉世無雙?!?/p>
嗒。
【“絕望之中,眾人期盼——”】
嗒。
【“期盼一個永不倒下,完美無缺的英雄……”】
他的信念堅定,堅定的只有自己孤軍奮戰。但那信念里的力量,卻沉重得像一座山。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蟲洞已經擴張到了直徑一公里。紫色的光芒從漩渦深處噴涌而出,照亮了整座城市。
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漩渦深處,有一個黑色的物體正在緩緩降下——
核彈。
三枚核彈中的一枚。
惡魔一號的蟲洞投送,精準地瞄準了紐約的心臟。
但凌寒沒有看那枚核彈。
他在看更遠的地方。
那個方向,是內華達。
是琪琳所在的地方。
“背負琪琳之名……”
他低聲說。
“我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