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華達州基地深處,燈光如晝。
凌寒站在臨時改造的實驗臺前,雙手撐在冰冷的金屬臺面上,肩膀微微佝僂。
頭頂的防爆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后那排正在運轉的服務器機柜上。
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十七個小時。
從饕餮艦隊回來之后,他就沒合過眼。
先是裸奔回地球,幸虧是夜晚,幸虧落點在內華達沙漠腹地,幸虧他落地之前及時扭曲了周圍的光線。
不然第二天全球頭條就是:“內華達沙漠驚現裸男,疑似外星人入侵”。
凌寒想到這里,嘴角抽了抽,但笑容還沒成型就消散了。
因為他看見了解剖臺上的東西。
解剖臺。
那是他用基地里的數控機床臨時切割出來的,醫用級不銹鋼,表面經過啞光處理,四角裝有生物電束縛裝置。
那是凌寒特制的生物電束縛裝置!
此刻,束縛裝置正在運行,淡藍色的電弧在臺面上跳躍,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電弧的中央,躺著一個畸形的生命體。
賽雷布洛。
怎么,呃,形容它的外表呢!??
那東西的身體像一只被壓扁的海星,畸形的.....星魚。
暗紫色的表皮上布滿不規則的褶皺,褶皺的縫隙里滲出黏稠的透明液體。
五條觸手狀的附肢無力地攤開,附肢末端是已經萎縮的吸盤——那是它用來寄生宿主的器官。
它還在動。
生物電束縛裝置每隔三秒釋放一次特定頻率的脈沖,電流穿過它畸形的軀體時,那些附肢就會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每一次抽搐,都會伴隨著一陣詭異的聲音——那不是正常的生物能發出的鳴叫!
而是某種蟲鳴般的電子顫音,頻率不規律,音調忽高忽低,但凌寒聽得出來。
那是恐懼。
恐懼是生物的本能。
而勇氣,是人類的贊歌。
凌寒盯著賽雷布洛,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只被固定在載玻片上的昆蟲標本。
但他的眼底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緩緩流動——那是一種復雜的情緒,混合著厭惡、警惕、好奇,以及某種更深的、連他自己都沒完全察覺的東西。
“別叫了。”他說,聲音很輕。
賽雷布洛的軀體,抽搐了一下,然后抖得更厲害了。
凌寒收回目光,轉向實驗臺旁邊的另一組設備。
那是兩具饕餮機器人。
雄鹿。風雷。
不久前還在戰艦上,商討如何進攻地球、如何低空作戰、如何利用地球人尊重神河生命道德的辦法,迫使地球人不對自己的城市釋放核炸彈!
此刻,他們就像兩臺拔了電源的電腦,靜靜地立在實驗臺旁邊。
雄鹿被寄生了。
凌寒記得那一刻——他潛入饕餮的戰艦,剛準備奪取他們身上的裝甲,自己突然就暈了過去!
然后,賽雷布洛就像子彈一樣撲向雄鹿,鉆進他的裝甲縫隙,鉆進他的計算核心與邏輯模塊,鉆進他的每一處神經接口。
然后雄鹿就說了那句話?!哎ē啤ぅ欹飑`タ?!?/p>
幸虧自己留了個心眼,在察覺到不對的那一瞬間,就及時用密度控制的能力,轉移了自身大腦神經網絡部分的質量因子.......
然后,賽雷布洛成功寄生雄鹿!
說出那句卡嘞卡嘞噠之后!
凌寒就不吃牛肉了??!
干掉雄鹿與風雷后,再度見到了賽雷布洛畸形的軀體.......
這玩意兒,還想寄生他。
當自己的身體是什么??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凌寒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個弧度如果讓Mr.BUg看見,一定會嚇得后退三步。
那不是正常的笑,是某種帶著惡劣意味的、近乎殘忍的笑。
于是賽雷布洛被新星火焰包裹著,困在凌寒的掌心,一路從太空帶回地球。
“你知道你有多值錢嗎?”
凌寒玩味的看著賽雷布洛,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賽雷布洛當然不會回答。它只是繼續顫抖,繼續發出那種蟲鳴般的電子顫音。
凌寒轉身,走到另一張實驗臺前。
那上面擺著一排試管,試管里是淡藍色的液體——那是他這十七個小時的成果。
納米血清病毒。
凌寒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卡嘞卡嘞噠”。
畢竟,這種納米血清病毒,是為了賽雷布洛專門制造的!!
技術原理其實很簡單。
甚至可以說,簡單到沒有任何含金量。
“卡嘞卡嘞噠”的基礎,改良藍本是絕境病毒——那種他最初研制的、能讓普通人獲得超凡力量的基生物電技術的納米血清。
但他對絕境病毒進行了改造,讓它不再激活人體潛能,而是執行另一個功能。
分子級隔離。
這種納米血清病毒進入生物體內后,會主動識別宿主與寄生體之間的生物力場連接——那種連接是寄生關系的基礎,是賽雷布洛這種寄生生物能夠控制宿主的關鍵。
然后,它會在這條連接上“切一刀”,將宿主和寄生體從能量層面上徹底隔開。
被切斷能量來源的寄生體,就算賽雷布洛寄生在宿主體內,依舊會陷入“生命能源枯竭”狀態。
然后,納米血清病毒會釋放一種特殊的化學鍵合能量,配合局部高溫——溫度控制在足以灼傷賽雷布洛、但不會對宿主造成致命傷害的范圍內。
效果很簡單。卻粗暴到可怕!!
一旦賽雷布洛寄生了某個宿主,它就再也別想換宿主了。
它會被困在那具身體里,無法轉移,無法逃離,無法尋找下一個載體。
它會眼睜睜看著自己賴以生存的能量被切斷,會感受著那些化學鍵合能量一寸一寸灼燒它的軀體,會在這具它親手選中的“囚籠”里——
等死。
凌寒拿起一支試管,對著燈光晃了晃。
淡藍色的液體在玻璃管里輕輕晃動,折射出詭異的光澤。
“你聽得懂我在說什么嗎?”他問,沒有回頭。
身后,賽雷布洛的顫抖更劇烈了。
凌寒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許多年來,你一直在無數個文明之間跳躍,看著它們崛起,看著它們毀滅。你管這個叫‘文明自毀游戲’......”
“將外來威脅帶到未知的文明,寄生在這個文明中的最強者,智慧生命體會為了生存,研制出極其強大的武器,與.....技術!然后誘導他們走向滅亡。”
他轉過身,看向解剖臺上的星魚。
“你知道,你為什么會落到今天這一步嗎?”
賽雷布洛當然不會回答。
凌寒也沒指望它回答。
“因為你沒有根?!?/p>
凌寒總結道:“你寄生過無數軀體,但沒有一具是你的。”
“你見證過無數文明的興衰,但沒有一個是你的同類?!?/p>
“你在永恒的漂泊中學會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如何毀滅——因為你從來不知道,如何守護?!?/p>
他走近解剖臺,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團顫抖的畸形軀體。
“但你今天運氣不好?!?/p>
他抬起手,把試管舉到賽雷布洛上方。
“因為你挑中的這個文明,”他說:“有人會守護?!?/p>
賽雷布洛的五條觸手突然同時繃緊——那是它最后的掙扎,是它在絕境中試圖釋放某種攻擊或防御的信號。
但生物電束縛裝置在同一瞬間釋放了最大功率的脈沖,淡藍色的電弧吞沒了它的整個軀體。
“唧——”
那聲哀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銳,都要絕望。
凌寒看著它,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低下頭,玩味的,惡劣的殺人誅心.......嘴唇微微張開。
“キエテ·カレカレータ?!?/p>
他說。
解剖臺上,賽雷布洛的軀體猛地僵住——不是被電擊的僵直,是某種更深層的、來自本能的恐懼。
它那對退化到幾乎看不見的眼睛——如果那些凸起的肉瘤可以稱為眼睛的話——死死盯著凌寒,像是看見了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凌寒看著它的反應,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然后他把試管放回架子上。
還沒到時候。
他還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