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沉默。
然后是:
“知識以一種卑鄙的方式,進入了我的腦海……”
——“哲學詩人”發出了靈魂嘆息。
“我們,只能知道你在干什么,干到了哪一步……簡單來講,你就是在用各種腦洞大開的、便宜的可替換性方案,去實現原本需要天價設備才能完成的技術步驟唄?”
——ID為“邏輯縫合怪”的網友總結道。
凌寒眼睛一亮:
凌寒: “對,沒錯!就是這樣!”
“行了,散了散了,智商被碾壓了?!?/p>
——“學渣退散”。
“睡覺睡覺,明天還要上班?!?/p>
——“社畜的覺悟”。
“好復雜的樣子,但感覺好厲害!”
——“堅持不明覺厲”。
“可惡的蒸桑拿!我以后還怎么正視桑拿房?。 ?/p>
——“澡堂文化受害者”。
看到群里眾人紛紛表示“聽不懂”、“太復雜”、“要撤退”,凌寒一愣,連忙“喊”道:
凌寒: “哎?別走??!兄弟姐妹們!這才講到第二個設備,還有三個呢!”
金色的特效框適時出現,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
技術藍圖: “你就別詳細講解了,凌寒。不對,應該叫您……凌工?凌博士?”
語氣里帶著難得的調侃,但更多的是某種深沉的感慨:”原來,當一個人真正拼上一切、燃燒自己的時候……真的會閃閃發光?!?/p>
嗑糖至上: “是啊是啊!嘖嘖嘖,專注的男人最帥了!尤其是這種又帥又聰明的!!”
凌寒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凌寒: “哪有……這都是被逼出來的。而且,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是大家幫我一起出的主意,提供的思路,甚至爭論時碰撞出的火花。這份‘事業’,有每個人的參與感?!?/p>
他這話說得誠懇。在過去一周那些啃硬骨頭的深夜里,確實有不少群友——尤其是“技術藍圖”等幾個明顯具備專業背景的人——提供了關鍵性的思路點撥或資料指引。
那些激烈的技術爭論,也幫他排除了不少錯誤方向。
大佬: (指“邏輯縫合怪”):“客套話就別說了!別忘了,時間,一年零八個月,不對,一年零七個月已經開始倒計時了.......”
“制造完絕境病毒,你還要和那種黑道勢力打交道,完成原始積累,并且,還有全套的奧特曼工程等著我們~”
“你直接告訴我們,按照你這個‘手搓實驗室 桑拿房’的方案,還需要多久,才能真的搞出那管絕境病毒血清?”
這個問題,讓所有還在刷屏的、準備撤退的、暗中觀察的觀眾,都停了下來。
凌寒也沉默了。
他環顧這個房間。書桌上攤開的最終設計圖,墻角堆放著的、剛剛送達的部分實驗材料包裹,電腦屏幕上運行的設備控制程序模擬界面……
七天不眠不休的瘋狂學習、推演、設計。
從對生物工程一知半解的“動漫專業——外賣員”,到能夠獨立完成一套極度簡化的“絕境病毒”生產方案設計。
這其中的艱辛,不足為外人道。
但成果,就在眼前。
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把所有的決心、期待和一絲不可避免的忐忑,都吸入胸腔,再化為堅定的話語吐出來。
意識聚焦,文字浮現:
凌寒: “兩周。”
凌寒: “最多兩周。還有部分設備零件的定制和組裝需要時間,部分特殊材料的運輸和提純需要時間,最后的系統集成和調試也需要時間?!?/p>
凌寒: “但兩周之后……”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虛擬的界面,看向一個確定的未來:
凌寒: “我一定會制造出第一份‘絕境病毒’原型血清?!?/p>
寂靜。
然后,一條消息打破了寂靜:
“好!”
是“技術藍圖”。
“兩周后,我們,現場直播觀看?。?!”
“ 1!必須看!”
“見證歷史!”
“凌寒加油?。 ?/p>
“奧特曼的第一步??!”
鼓勵和期待的話語開始刷屏。
凌寒看著這些消息,臉上露出了一個真正輕松了些的笑容。
他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僵硬無比的脖子和肩膀,發出“咔咔”的輕響。
“謝謝?!彼p聲說,雖然知道群友聽不見。
他暫時關閉了聊天界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腿有些發麻,他扶著桌子緩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到窗邊。
推開窗戶。
阿爾卑斯山夜晚清冽的空氣,帶著松林和積雪的味道,洶涌而入,瞬間沖淡了房間里紙張、油墨和電子設備混合的沉悶氣息。
他抬起頭。
夜空晴朗,沒有光污染,銀河像一條灑滿了鉆石碎屑的輕紗,橫跨天穹,壯麗得令人屏息。
月亮還未升起,只有無數星辰冷漠而璀璨地閃爍著,見證著億萬年的時光。
凌寒靠在窗框上,仰望著這片星空。
巨峽市很少能看到這樣的星空。
那里的夜晚,總是被霓虹和燈火染成一片混沌的橙紅。
而琪琳……此刻在巨峽市,又在做什么呢?
是在局里加班,整理那些永遠也整理不完的案卷?
是在巡邏車上,望著城市的夜景出神?還是已經回到了家,在母親溫柔的嘮叨聲中,卸下一天的疲憊?
她會不會……偶爾想起那個在樓下跟她開玩笑、然后轉身離開的背影?
會不會在某個瞬間,心里也閃過一絲和他此刻同樣的、空落落的悵惘?
“琪琳……”
凌寒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聲音很輕,一出口就被夜風吹散,飄向遠處黑黢黢的山巒。
但那份沉甸甸的思念,卻像山間的霧氣,悄然彌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心房。
七天瘋狂的忙碌,幾乎讓他沒有時間去感受這份情緒。
但此刻,當階段性目標確立,當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那被壓抑的渴望和孤寂,便如同潮水般反涌上來。
他想念她警服筆挺的樣子,想念她調侃時上揚的嘴角,想念她生氣時瞪圓的眼睛,想念她身上淡淡的、混合著皂香和一絲硝煙味的氣息。
想念那個有她在的、平凡而真實的世界。
盡管那個世界,只是一部“作品”。
盡管他們的命運,曾被寫在冰冷的“劇本”上。
但,自己,以及大家的存在!不就是為了,改變這一切嗎??
凌寒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再緩緩吐出。
再睜開眼時,眼底那絲柔軟的悵惘已經被壓下,重新被堅定和冷靜取代。
他還有兩周。
兩周后,絕境病毒。
那將是打破“凡人”界限的第一步,是獲取力量、撬動資源的開始,也是……走向那個最終目標的,真正起點。
他最后望了一眼璀璨的銀河,轉身,關上了窗戶。
房間重新被臺燈溫暖的光暈籠罩。
書桌上,那些圖紙和資料靜靜躺著,等待著他。
凌寒走回書桌旁,坐下,重新拿起了那支半截的鉛筆。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聲再次響起。
窗外的星辰無聲流轉,阿爾卑斯山沉靜地屹立,小鎮在夜色中安眠。
而在這扇亮著燈的窗戶后,一個決心改變命運的少年,繼續著他孤獨而熾熱的跋涉。
長夜未盡,前路漫漫。
但光,已在心中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