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實是——
葛小倫看薔薇的眼神,不是愛慕。
是厭惡。
那種厭惡不是表面的反感,而是發自內心的、深入骨髓的排斥。
就像看到什么骯臟的東西,就像聞到什么惡心的氣味。
而且,葛小倫訓練極為刻苦。
這本身是好事。但杜卡奧注意到,葛小倫訓練的內容,和超神學院的課程安排有很大出入。
他在自己摸索,自己在嘗試,自己在——
成長。
那種成長的速度,讓杜卡奧感到不安。
杜卡奧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主屏幕上的電視專訪。
畫面中,蕾娜正在回答主持人的問題:“關于外星文明的問題嘛......”
蕾娜翹起二郎腿,一只手撐著下巴,那姿態慵懶又自信:“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大家,確實有。”
現場一片嘩然。
主持人也愣住了——她沒想到,蕾娜會這么直接。
蕾娜似乎很滿意這個效果,繼續道:“但是呢,也不用太擔心。因為雄兵連的存在,就是為了應對這個的。”
她指了指自己和身邊的劉闖、薔薇:“看到沒?太陽之光,諾星戰神,時空薔薇——隨便一個,都能頂得上一個軍團。”
劉闖在旁邊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薔薇則是面無表情,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杜卡奧看著這一幕,眉頭微皺。
這次電視專訪,是他安排的。
目的有三:
第一,回應民眾對絕境病毒和“大菊花”事件的恐慌,穩定社會秩序。
第二,給雄兵連一個公開亮相的機會,為后續的正式部署做鋪墊。
第三,則是為銀河之力銀河系主神的地位,鋪路!
因為很快,悟空就要回來了。
按照計劃,悟空將對雄兵連進行一次實戰測試。
而以葛小倫現在的狀態——翅膀覺醒、暗位面融合、對薔薇的厭惡、對超神學院的.......抵觸、不信任!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實力,自己不知道葛小倫現在全部的實力,必須找人試一試他!
同時,杜卡奧必須在他見到悟空之前,強化一下葛小倫的思想。
確定一下主導權。
這方面,杜卡奧很自信。
他是德諾的戰爭狂人,是軍事家,是政治家。
雖然“思想工作”這種事他并不擅長,但如果是針對葛小倫——
他自認,沒人比他更懂葛小倫。
杜卡奧轉身,向指揮中心外走去。
“首長?”一名工作人員抬頭。
“我去甲板上走走。”杜卡奧頭也不回。
巨峽號的甲板上,海風很大。
杜卡奧走到葛小倫身邊,和他并肩站著,面朝大海。
葛小倫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沉默持續了很久。
杜卡奧先開口了:“小倫~專訪看了?”
“嗯。”葛小倫的回答很簡單。
“感覺怎么樣?”
“還行。”
又是沉默。
杜卡奧側過臉,看著葛小倫的側臉。
這張臉,他看了二十年。
但此刻,他卻覺得有些陌生。
“小倫。”杜卡奧的聲音放緩,帶上了一種長輩的關切:“最近訓練怎么樣?”
“還行。”
“有沒有遇到什么困難?”
“沒有。”
“超神學院的課程,跟得上嗎?”
“跟得上。”
杜卡奧問一句,葛小倫答一句。不拒絕,不反抗,但也不熱情,不主動。
就像一堵墻。
杜卡奧深吸一口氣,換了個方向:“薔薇,最近怎么樣?我看你們好像沒怎么說話?”
這一次,葛小倫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轉過頭,看向杜卡奧。
那眼神,讓杜卡奧心里咯噔一下。
沒有任何情緒。
不,不是沒有情緒。
是太干凈了,干凈到......不正常。
就像暴風雨前的海面,平靜得可怕。
“杜將軍。”葛小倫開口了,聲音很平靜:“您有什么話,就直說吧。”
杜卡奧愣了一下。
“我知道您安排這次專訪,不只是為了回應民眾,而是,為了......我!”
葛小倫繼續道:“您想讓我看什么,想讓我想什么,甚至,想讓我做什么......我都知道。”
他的目光直視杜卡奧:“所以,您想說什么,直接說就行。不用繞彎子。”
那一刻,杜卡奧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現在的葛小倫,已經不是他“了如指掌”的那個葛小倫了。
杜卡奧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釋懷的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賞,也有警惕。
“小倫,你長大了。”
葛小倫沒有回應,只是看著他。
杜卡奧收起笑容,正色道:“好,那我直說。”
他轉過身,和葛小倫面對面:“孫悟空,沉睡在神話中的超級戰士,蘇醒了!!”
葛小倫的眼神動了動,但沒說話。
“他會對雄兵連進行一次實戰測試。”
杜卡奧繼續道:“測試的強度,會很大。”
“我知道。”葛小倫說。
“你知道?”
“嗯。”葛小倫點頭:“測試的不是戰斗力,是服從性。對吧?”
杜卡奧瞳孔微縮。
葛小倫繼續道:“絕境病毒在全球蔓延,國際局勢復雜,民眾恐慌。”
“這個時候,雄兵連需要向外界展示2點......."
“1、力量,絕對的力量,超越時代,能夠參加,決定戰爭勝負,對抗外星人的力量!”
“2、服從,確保我們可控,我們聽話,我們是一支可以被信賴的力量。”
他看著杜卡奧:“而將軍口中的斗戰勝佛......就是那個最好的‘考官’。”
"因為他是神話,是信仰,是華夏人幾千年來心中的守護神。如果連他都能認可雄兵連,那民眾就會認可雄兵連。”
杜卡奧沉默了。
良久,他才開口:“你.......怎么知道的?”
葛小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說:“將軍,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一直,都覺得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那種感覺很模糊!!”
聞聽此言的杜卡奧心頭一緊......
“杜將軍,您監視了我二十年。我的每一個想法,每一次心跳,每一個晚上的......習慣,您都知道。”
葛小倫輕描淡寫的解開了彼此之間這層最后的遮羞布。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悸:“但您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什么?”杜卡奧聲音有些干澀,與葛小倫的聲音形成了強烈對比!
“一個人,被監視了二十年,吃飯、睡覺、上廁所、上學、打.....!**全部暴露在別人眼皮子底下,會有什么感覺?”
杜卡奧愣住了。
葛小倫轉過身,再次面朝大海:“我以前不知道。但現在我知道了。”
海風吹起他的衣角,他背上的衣服微微鼓起——那是翅膀的位置。
“那種感覺,叫憤怒。”
他頓了頓:“還有一種感覺,叫......惡心。”
杜卡奧的臉色變了。
又是長久的沉默。
海浪拍打著巨峽號的船身,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遠處,海鷗在盤旋,發出清脆的鳴叫。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杜卡奧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小倫。”杜卡奧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確定:“你......想做什么?”
葛小倫轉過頭,看著杜卡奧。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有了一絲笑意。
那笑意,讓杜卡奧后背發涼。
“杜將軍,您放心。”
葛小倫說:“我是一名軍人,保護百姓,我不會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頓了頓:“至少,現在不會。”
說完,他轉身向甲板另一端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頭也不回地說:“對了,您剛才問我,對薔薇什么感覺。”
“我現在可以回答您——”
他的聲音在風中飄散:“惡心。”
“從基因到靈魂,從里到外,惡心。”
“作為一名軍人,我會戰斗!!”
“但,您設計的這個‘劇本’,我不演了。”
說完,他大步離去。
杜卡奧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海風吹亂了他的頭發,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