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決戰(zhàn)小行星兩萬七千公里處,一顆不起眼的巖石小行星靜靜懸浮在宇宙虛空中。
它的直徑只有三十七公里,表面布滿隕石坑,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特征——就像宇宙中數(shù)以億計的普通石塊一樣,被所有探測設備自動忽略。
但此刻,在這顆小行星深處,一個身影正在緩慢浮現(xiàn)。
凌寒的身軀從巖層中“滲”出來,像水從海綿中擠出,先是模糊的輪廓,然后逐漸凝實,最后完全顯形。
他的身體幾乎與周圍的巖石融為一體,生命體征波動的頻率被壓制到最低,體溫與環(huán)境溫度一致,連心跳都放緩到每分鐘三次。
虛化。
暗信息生命的能力被他發(fā)揮到極致,才勉強在惡魔一號的掃描和天使的洞察之眼下,為自己爭取到這片刻的喘息之機。
“呼——”
凌寒靠在一塊巖壁上,大口喘氣。
沒有聲音。
真空中,連呼吸都是寂靜的。
但他的身體在顫抖。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霍頓細胞的自我修復能力正在全速運轉(zhuǎn),但受傷太重了。
能量耗盡、精神透支、細胞層面的微小損傷數(shù)以萬億計——
他現(xiàn)在就像一個被反復揉搓后又強行展開的紙團,表面看起來還算完整,但每一道折痕都在訴說著剛剛經(jīng)歷了什么。
宇宙真空背景輻射的能量正被他的身體緩慢的自主吸收,像干涸的土地貪婪地吮吸每一滴水。
但這個速度太慢了,慢到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秒的煎熬。
“至少......還活著。”
凌寒閉上眼睛,讓意識沉入體內(nèi)。
霍頓細胞的狀態(tài)很糟糕,但還在運轉(zhuǎn)。
自身能力基礎還在,雖然范圍縮小到只有半徑五十米。
佩丹尼姆芝頓的召喚膠囊,現(xiàn)在也用不了了.......
那東西,就算是原宇宙里,融合升華后,膠囊本身都需要冷卻!
更別提,現(xiàn)在的凌寒,已經(jīng)是身受重傷——
而現(xiàn)在,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凌寒睜開眼,目光透過厚厚的巖層,投向宇宙深處。
當時,在佩丹尼姆芝頓硬扛下天譴轟炸的最后時刻,他清楚地感覺到——有什么東西,侵入了他的意識。
那是一瞬間的事,快到無法反應。
然后,惡魔軍團撤退了。小行星爆炸了。
他在最后關(guān)頭,解除佩丹尼姆芝頓,然后發(fā)動虛化,把自己轉(zhuǎn)化為暗信息生命形態(tài),借著爆炸的沖擊波,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在暗位面中移動,再借由這顆小行星的暗位面位置重新凝聚身體。
那個侵入的東西,后來怎么樣了?
他不知道。
但凌寒無比肯定,當時絕對發(fā)生了什么。
“黑風......”凌寒低聲自語。
他可是看過劇情的,雖然劇情本身,早就跑偏了........
莫甘娜手下,能侵入意識的,只有那個夢魘。
如果是黑風侵入了他的意識,那最后惡魔軍團為什么撤退?莫甘娜為什么沒有趁虛而入?
除非——黑風的侵蝕,失敗了。
或者,被什么東西阻止了。
凌寒皺起眉頭。他想起了真中劍悟留下的那顆“心”,那個在絕境中爆發(fā)奇跡的可能性。
但當時,他并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
“算了,以后再想。”
現(xiàn)在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
因為更棘手的問題,正在逼近。
凌寒的感知雖然被壓制到最低,但依然能模糊地感應到,三股極其強大的能量波動,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接近這片星域。
那能量純凈、熾烈,帶著某種神圣的韻律。
天使。
鶴熙,彥,阿追。
他本想用徹底的失敗,用惡魔軍團的威脅,來引出這幾名天使。
按照他的計劃,鶴熙應該在戰(zhàn)斗最激烈的時候介入,三方混戰(zhàn),他才有機會從中取利。
但鶴熙硬生生忍住了。
從頭到尾,那個天基王就那么看著。
看著他被圍毆,看著他被天譴轟炸,看著他遭遇生命危險!
看著他拿出佩丹尼姆芝頓逆轉(zhuǎn)戰(zhàn)局,看著他差點被黑風侵蝕,看著他和那顆小行星一起化為塵埃.....
她都沒有出手。
這份忍耐力,這份對危險的直覺,不愧是天基王鶴熙。
凌寒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一心想把這三名天使和惡魔軍團一起拖入戰(zhàn)局,讓雙方互相牽制,自己才有周旋的空間。但鶴熙的冷靜,讓他的計劃落空了。
現(xiàn)在,惡魔撤退,他重傷,天使來了。
這局面,比他預想的最壞情況還要壞。
“呼——”
凌寒深吸一口氣。
十三分鐘。
從爆炸點到這里,兩萬七千公里,以天使的飛行速度,大概需要......十三分鐘。
他閉上眼睛,讓身體繼續(xù)吸收那點可憐的背景輻射。
能恢復一點是一點。
哪怕多一秒的虛化,多一次的位移,都可能成為活下去的關(guān)鍵。
十三分鐘,像十三個世紀一樣漫長。
然后——三道流光,精準地撞進了這顆小行星的大氣層。
凌寒不再隱藏。
隱藏也沒用。天使的洞察之眼能看穿大部分偽裝,更何況他現(xiàn)在虛弱成這樣,能量波動雖然壓制到最低,但那種“存在感”是無法完全消除的。
他緩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巖屑,然后穿過巖層,向小行星表面上升。
就像從海底浮出水面。
當他的身影出現(xiàn)在那顆小行星最高的一座山峰上時,三道潔白的光芒已經(jīng)在他面前落下。
鶴熙站在最前方,銀色的長發(fā)在真空中微微飄動,天基王的氣場全開,周圍的宇宙塵埃都被那股威壓逼退。
她的身后,天使彥和天使追手持烈焰之劍,潔白的翅膀微微張開,隨時準備戰(zhàn)斗。
凌寒看著她們,眼神古井無波。
鶴熙看著凌寒,臉色復雜。
沉默持續(xù)了三秒。
然后,鶴熙開口了。
“你,準備好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像嘆息,但那句話里的含義,重如千鈞。
趁你病,要你命!!
凌寒聞言,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看來,今天注定是沒有善終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詭異的平靜。
“不過,我還是要奉勸你們一句。”
凌寒的目光從鶴熙臉上掃過,又掠過彥和阿追。
“有些事,做了,可就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轉(zhuǎn)圜余地了。”
他的語氣很輕,輕到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考慮清楚。”
彥看了鶴熙一眼。
那一眼里,有猶豫,有不解,也有一絲......不忍。
阿追則是緩緩地握緊了烈焰之劍的劍柄。她的臉上同樣閃過不忍,但很快被堅定取代。
這不只是為了堅守正義。
這是為了清除異端。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凌寒的那個黑暗巨人,那種生命形態(tài),那種足以毀滅文明,甚至撼動正義的力量,已經(jīng)是在已知宇宙內(nèi),足以掀起新的形體戰(zhàn)爭的種子。
對于天使來說,這種存在,要么臣服,要么毀滅。
而凌寒,在上次與鶴熙的談判中,已經(jīng)做出了選擇。
他拒絕臣服。
那么,等待他的,唯有正義的審判。
凌寒似乎意識到了什么,他看著眼前這三名天使的微妙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冷到讓彥下意識握緊了劍。
“呵......呵呵......”
笑聲越來越大,從冷笑變成譏笑,從譏笑變成嘲弄的大笑。
那笑聲在真空中無法傳播,但那扭曲的表情,那顫抖的肩膀,那眼角滲出的淚水——每一個細節(jié)都在訴說著無盡的鄙視。
對天使的鄙視。
對正義的鄙視。
對所謂“秩序”的鄙視。
鶴熙看著這一幕,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惋惜。
作為天使三王之一,作為已知宇宙最頂尖的科研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個二十二歲的人類,做到了多么恐怖的事情。
絕境病毒,霍頓細胞重構(gòu),黑暗特利迦,怪獸密鑰,膠囊怪獸,佩丹尼姆芝頓——
每一項,放在任何一個文明,都需要克服無數(shù)困難才能突破。
而他,只用了不到一年。
如果給他時間,如果讓他成長,如果讓他和天使站在一起——那該多好!
但世界沒有如果.......
鶴熙眼中的惋惜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天基王應有的冷靜。
“事情到了這一步,我也可以告訴你了。”
她的聲音平靜如水。
“消滅黑暗巨人的計劃,是凱莎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