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不知道。
他不知道,此刻在月球的背面,鶴熙正用湛藍色的眼眸盯著他的暗位面數據,試圖解析他存在的每一個秘密。
他更不知道,在天使星云的梅洛天庭,那位已知宇宙的最高神,諸神之王......剛剛對他下達了最高級別的威脅評估——
與終極恐懼并列。
啟動預案——形體戰爭。
就算他知道,大概也只會笑一笑。
然后不屑一顧。
因為此刻的他,正站在巨峽市臨江大街的某棟居民樓下,手里提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奶茶,等著一個女孩下班。
這一個月,是他人生中過得最快樂的一個月。
沒有內華達基地的地下實驗室,沒有暗物質計算機的嗡鳴聲,沒有對神權的憤怒,也沒有對命運的算計。
只有她。
其實.......
凌寒偷偷去了一趟超神學院......看過雄兵連的訓練。
他虛化身體,站在超神學院的邊緣,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
葛小倫的進步肉眼可見,一拳一腳都帶著壓抑后的爆發。與原著劇情的葛小倫,似乎有些.....氣質上的不同,尤其是那個眼神,跟自己有點像......
劉闖的斧子劈下去,地面裂開半米深的溝壑。
蕾娜站在高處,像太陽一樣耀眼。
還有瑞萌萌、程耀文,趙信,以及.....杜薔薇......
那里本該還有一道身影。
琪琳的身影。
如果沒有他,她會在2014年1月3日的夜晚,在飛流區機場路,被饕餮的偵察兵擊中,然后激活神河狙擊手基因,成為一名雄兵連戰士。
她會站在那個訓練場上,和葛小倫他們一起訓練,一起戰斗,一起成長。
但被他攔住了。
被他用自己的方式,攔在了命運之外。
凌寒每次想到這里,心里就會涌起一種奇怪的情緒。不是愧疚,也不是慶幸,而是一種更復雜的——
“如果我沒有覺醒,她現在會是什么樣?和原著劇情一樣???”
不知道。
也不敢想。
但他知道,現在的琪琳,每天還在巨峽市公安局上班,處理著家長里短的案子,偶爾加班到深夜,偶爾在午休時給他發一條微信:“今天食堂的飯好難吃。”
“剛才抓了個小偷,跑得挺快,但沒我快。”
“你什么時候來送奶茶?”
凌寒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奶茶。招牌上寫著“一點點”,四季春茶,少冰,三分糖,加椰果。
他記得她所有的喜好。
因為她是他的全部。
...........
這是他們這個月看的第三場電影。
巨峽市國際影城,七號廳,后排靠邊的位置。
凌寒選這個位置是有私心的——角落,人少,光線暗,適合做一些……不太適合在公共場合做的事情。
電影是什么不重要。
好像是某個國產喜劇片,講什么穿越的,笑點挺密,影廳里時不時爆發出一陣笑聲。
但凌寒完全沒看進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旁邊的女孩身上。
琪琳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針織衫,頭發披散著,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她常用的那款洗發水。
每次她微微側身的時候,那股香味就會飄過來,像羽毛一樣拂過凌寒的鼻尖,然后一路癢到心里。
她正在吃爆米花。
爆米花桶放在兩人中間的扶手上,她的右手時不時伸進去,抓幾顆,送進嘴里,嘴唇微微抿一下,發出細碎的咀嚼聲。
凌寒盯著她的側臉。
影廳里的光線忽明忽暗,映在她的臉上,輪廓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但不管光線怎么變,那雙眼睛總是亮晶晶的,專注地盯著銀幕,偶爾被劇情逗笑,嘴角就會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凌寒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想伸手。
想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想把她攬進懷里。
想……
但他不敢。
他就這么盯著她,盯了整整一個小時,爆米花一顆沒吃,電影情節一句沒記住。
直到琪琳突然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凌寒像做賊被抓住一樣,趕緊把視線移開,假裝在看銀幕。但臉上的熱度騙不了人,耳根子燒得厲害。
琪琳沒說話。
但她笑了。
那種輕輕的笑,帶著一絲狡黠,像在說:“我都看到了哦。”
然后她往凌寒這邊靠了靠。
原本兩人之間隔著大概十厘米的距離。
這是凌寒刻意保持的——他怕自己靠太近會控制不住,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會嚇到她。
但這十厘米,被琪琳主動打破了。
她的肩膀輕輕貼上凌寒的手臂,柔軟的溫度隔著兩層衣服傳過來。然后她的頭微微傾斜,靠在了凌寒的肩上。
發絲的香味瞬間把他包圍。
凌寒整個人僵住了。
“別動。”琪琳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讓我靠一會兒。”
凌寒不敢動了。
他就那么僵著,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
電影還在繼續。
笑聲還在爆發。
但凌寒的世界,只剩下了肩膀上那一點溫暖,和鼻尖那一縷香味。
他偷偷低頭看了一眼。
琪琳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呼吸很均勻,像是真的在休息,又像是在享受這一刻的安靜。
凌寒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種場景,他在腦子里模擬過無數次。
在內華達的地下實驗室里,在暗物質計算機的嗡鳴聲中,在每一次瀕臨崩潰的邊緣,他都會想:如果能這樣,哪怕只有一天,也值了。
現在,這一天來了。
他慢慢地,極其小心地,把頭也微微傾斜,輕輕抵在琪琳的頭頂。
兩個人就這么靠著,在忽明忽暗的光線里,在別人的笑聲中,擁有了只屬于他們的,十厘米消失后的溫暖。
..........
琪琳最近養成了一個習慣。
每天上午十一點半,她會下意識地看一眼手機。
沒有消息。
十一點四十,再看一眼。
還沒有。
十一點五十,開始心不在焉,手里的案卷翻來覆去看了三遍,一個字都沒記住。
直到十二點整。
手機震動。
“下來。”
兩個字,連標點符號都沒有。
但琪琳每次看到這兩個字,嘴角就會忍不住上揚。
她把手機往兜里一揣,跟同事說一句“我下去拿個東西”,然后就快步往樓下走。
其實不用快走的。
但她控制不住。
公安局門口,凌寒站在那里,手里提著一杯奶茶。
不是外賣員的打扮。沒有那身黃色的沖鋒衣,沒有電動車,沒有保溫箱。
他就穿著普通的深灰色衛衣和牛仔褲,站在門口,像每一個來等人的普通年輕人。
但琪琳每次看到他,都會想起剛認識他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沒有去自己家里,照顧過自己的母親.....
那時候他還是個外賣騎手,每次送奶茶來,都穿著那身制服,把奶茶往她手里一塞,說一句“您的餐”,然后轉身就走,頭都不回。
那時候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他每次轉身后,臉上的表情是什么樣的。
不知道他回去的路上,會不會偷偷回頭。
現在她知道了。
因為現在他不走了。
“今天是什么?”琪琳走近,眼睛往他手里瞄。
“四季春,少冰,三分糖,加椰果。”凌寒把奶茶遞給她,“對不對?”
琪琳接過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溫的。
不是冰的。
她抬頭看他。
“少冰,但我讓他們做成溫的。”凌寒說:“你們當警察的,天天在外面跑,喝冰的對胃不好。”
琪琳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管得挺寬啊。”她說,但語氣里沒有半點不滿,反而帶著一點……甜。
凌寒沒接話,只是看著她喝奶茶的樣子。
陽光打在她臉上,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她喝奶茶的時候喜歡微微瞇著眼,像是很享受的樣子。
“看什么呢?”琪琳注意到他的目光。
“看你。”
琪琳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奶茶,直視凌寒的眼睛:“好看嗎?”
“好看。”
這兩個字,凌寒說得一點都不猶豫。
琪琳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她沒躲開視線,反而往前湊了半步,離凌寒更近了一點。
“那我以后天天讓你看。”她說,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凌寒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他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點了點頭,然后伸出手,輕輕揉了揉琪琳的頭發。
“上去吧。”他說,“下午還要上班。”
琪琳“嗯”了一聲,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晚上有空嗎?”
“有。”
“那……老地方?”
“好。”
琪琳笑了,揮了揮手里的奶茶,然后快步走進辦公樓。
凌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里,然后才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臟。
跳得很快。
但很舒服。
這種感覺,他很久沒有過了。
臨江大街的黃昏,是這個城市最美的時候。
夕陽把江面染成金紅色,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層碎金。江風帶著水汽吹過來,不冷,剛剛好,拂在臉上有種說不出的溫柔。
凌寒和琪琳沿著江邊慢慢走。
沒有目的地。
就是走。
偶爾說幾句話,偶爾什么都不說,只是并肩走著,聽著彼此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你在傻笑什么呢?”
琪琳突然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狡黠,像羽毛一樣輕輕拂過凌寒的心間。
凌寒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傻笑?
有嗎?
他轉頭看向琪琳。她正歪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那種“被我抓到了吧”的笑意。
凌寒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的側臉,看著她被江風吹起的發絲,看著她眼里倒映的那片金紅色的光。
然后他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他猶豫了整整一個月的決定。
他的手,慢慢地,試探性地,向琪琳的手伸過去。
很慢。
慢得像是在做一件極其危險的事。
他怕。
怕她會躲開。
怕她會覺得他太冒進。
怕這一切美好,會因為他的一個動作,瞬間破碎。
但他的手還是伸過去了。
孤注一擲。
又輕飄飄地。
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