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星,天道塔。
這座矗立了數萬年的高塔從未像今天這般熱鬧過。
一千五百名天護兵衛將天道塔圍了個水泄不通,灰金色的鎧甲在恒星光芒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從高空俯瞰,就像一圈流動的金色海洋。
圣龍天護雷炎站在塔頂,玄鱷天護淵離守在塔底,赤鳳天護舞昭則帶著一隊精銳在塔身外圍來回巡視。
三個天護輪流值守,警戒級別提到了最高。
“雷炎,特意讓舞昭守內塔與塔身.......你該不會?”
淵離的聲音通過暗通訊傳來,帶著幾分調侃:“不會吧不會吧??難道你真的.......”
雷炎沒吭聲,只是盯著遠處的星空。
“得了,別繃著個臉。”淵離繼續說:“不就是個內鬼嗎?揪出來弄死就完了......"
“閉嘴。”雷炎終于開口,聲音冷得像天道塔萬年不化的寒冰:“潘帥既然這么安排,就有他的道理。”
淵離撇撇嘴,不再說話。
哼~
我神,天道塔的那位可是專門讓我轉告潘震將軍,卡爾對天道塔動手.....
你們知道嗎??
就這一點,你們誰能比得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天道星系深處的小行星帶里,一艘飛船正靜靜地懸浮著。
這艘飛船不大,外形也毫不起眼,混在小行星帶里根本看不出來。但要是有人能探測到它的內部,就會發現——
這玩意兒壓根不該出現在這兒。
努撒站在舷窗前,盯著遠處那顆殘缺的只剩一半的星球,眉頭擰成了麻花。
“我神,烈陽已經進入最高警戒狀態。三大天護輪流看守天道塔,還有那些天護衛……不太好辦。我一個人,在不驚動烈陽的情況下,沒法完成任務。”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團光影。
“而且……”
“直接說。”光影閃爍了一下,卡爾的投影語氣平靜。
“是。”努撒咬了咬牙:“如果我神一定要屬下完成任務,怕是得動用虛空引擎。但凱莎那邊……”
他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不對勁。
烈陽怎么突然就加強警戒了?加強就加強.......
怎么就正好趕在他準備動手之前?三大天護輪流看守,時間太巧了??這擺明了是收到風聲了啊。
可誰能搶在他前面把消息透露給烈陽?
除非……
努撒猛地一個激靈,不敢往下想了。
卡爾的投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幽暗的船艙里顯得格外詭異。
“你是不是有疑惑,烈陽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加強警戒,甚至派遣三大天護看守天道塔?是誰泄露了消息?”
努撒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想不通啊。自己在我神卡爾麾下當虛空四騎士,在烈陽潛伏了一萬多年,從來沒人發現過。
能搶在自己前面把消息捅出去的,除非是我神卡爾本人。
但這怎么可能?
我神卡爾,至高無上的冥河死神,擁有最高智慧的學者,怎么可能干出這種脫褲.......
自相矛盾......也不對.......
努撒找不到合適的詞。
“沒錯,就是我。”
卡爾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努撒:“……”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努撒的臉皮抽了抽,抽了又抽,抽得快要抽筋了。
不是,玩呢?這是哪出啊?讓我去破壞烈陽星核,反手就把我賣了?
那我這一萬年潛伏算什么?算行為藝術嗎?
卡爾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只有終日做賊,哪有終日防賊的道理。”
他頓了頓,投影的光芒微微波動:“我與烈陽的主神,那位帝鴻坤,有過交流。你繼續在天道星系潛伏,等我的消息。等到地球那邊,莫甘娜有所動作,你就對烈陽星核展開行動。”
努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無數個問號,低下頭:“是,我神。”
————冥河星系,死歌書院。
這里永遠是一片死寂。
灰暗的天空,漂浮的廢墟,以及那座仿佛從亙古就存在于此的書院。
卡爾坐在書桌前,手里拿著一本不知什么年代的典籍,慢條斯理地翻著。
斯諾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憋了很久了。
從上一次我神斷掉莫甘娜的資源開始,他就憋著一肚子疑問。
后來又出了那個地球巨人的事,我神的態度又那么……曖昧。既不派人去接觸,也不去試探,就只是在那兒觀察,觀察,再觀察。
這.......不像我神的風格啊。
“想問什么就問吧。”卡爾頭也不抬,語氣里帶著一絲難得的愉悅:“我今天心情不錯。”
斯諾壯著膽子開口:“我神,那個變量……地球的巨人,您打算怎么處置?還有,您為什么斷掉莫甘娜的資源?”
卡爾合上書,抬起頭。
他那雙仿佛蘊含著無盡星空的眼睛看著斯諾,看得斯諾心里直發毛。
“斯諾,我是個學者,不是什么主流神,戰斗神,科研神,不是什么野心家......我只是個學者......”
卡爾緩緩開口:“你知道,對于一個學者來說,最重要的是什么嗎?”
斯諾沉默。
他不敢亂說。萬一說錯了,那可就不是沉默的問題了。
卡爾搖了搖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并不意外。
“對于一個學者來說,最重要的,不是自己的學術理論被證實。”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而是自己的學術理論,被徹底地否定。”
最后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兩顆釘子,釘在斯諾心上。
斯諾聽不懂,但大受震撼。
卡爾站起身,緩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暗的天空。
“虛空,終極恐懼,歸根究底就是一句話——虛空是存在的,但我們這個宇宙,根本不存在。是假象。”
斯諾的瞳孔猛地收縮。
“我神,您的意思是……”
“已知宇宙不過是諸神的囚籠。”卡爾回過頭,聲音飄渺,眸光中仿佛有無盡星河流轉:“唯有脫離軀殼的束縛,靈魂才能永恒。”
“這是終極恐懼最大的秘密,也是我研究虛空,結合大時鐘,結合神河文明、超神學院的成果,最終得出的真相。”
斯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跟隨卡爾這么多年,第一次聽到我神說出這樣的話。
“但是。”卡爾話鋒一轉:“那個巨人的出現,一切都不同了。”
他走回書桌前,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一幅全息影像憑空浮現——正是黑暗特利迦在內華達荒漠中傲然而立的身影。
“它不屬于已知宇宙的任何文明,不屬于任何已知的神河生命形態。”
“神河文明二十萬年的數據庫里,沒有絲毫關于它的記載。但它卻是一個地球人,一個普通的、暗信息可查的地球人,通過一個石像.......親手造出來的。”
卡爾的語氣里帶上了某種……斯諾從未聽過的情緒。
那不是驚訝,不是好奇,更像是……興奮。
卡爾有意考校這個侍奉了自己一萬年的仆人,盯著斯諾:“這說明什么?”
斯諾腦袋飛速轉動,小心翼翼地接話:“說明……假的里面,來了個真的?”
卡爾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不錯。”
他轉過身,從書桌上拿起一支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緩緩寫下一行字。
“已知宇宙有一百多億年的時間尺度,神河文明不過區區二十萬年,猶如滄海一粟。”
“既然這種生命可以在我們這個時代誕生,那它會不會在神河文明誕生前就存在?會不會是以文明的形式存在?”
他的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巨人的生命維度與神河體、獸體、三角體都截然不同。我研究虛空,但不會把一切未知現象都歸結于虛空——那是傲慢,是愚蠢。”
他放下筆,抬起頭。
“總而言之,因為這個巨人的存在,已知宇宙的邊緣,距離冥河星系不遠處的那道邊界——神河文明傾盡全力都無法撼動一個基本粒子尺度的邊界——不久前,被大時鐘......成功地干擾.....撼動了。”
斯諾渾身一震。
他當然知道那道邊界意味著什么。
那是已知宇宙的盡頭,是神河文明窮盡二十萬年都無法突破的極限,是所有試圖探索虛空的人最終都會撞上的那堵墻。
而現在,那堵墻,被撼動了?
“我神,您的意思是……”
卡爾微微一笑,說出了那句足以震動整個已知宇宙的話:“這個巨人,不屬于已知宇宙。它雖然誕生于凌寒的石像,但它……是從外邊來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在地球的那片荒漠,凌寒第一次變成巨人的時候,我能感受到,有某種以我目前尚未理解的信息波段,以某種我尚未理解的方式,與那個巨人建立了聯系。”
斯諾的腿有點軟。
外邊來的。
那外邊是什么?虛空?還是別的什么?
如果真的有東西能從外邊進來,那已知宇宙算什么?諸神的囚籠這個說法,難道不是比喻,而是……
他不敢往下想了。
卡爾看著他驚恐的表情,似乎很滿意這個效果。
“至于斷掉莫甘娜的資源……”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惡作劇得逞般的狡黠。
“無非是我不開心......畢竟......我用大時鐘反復檢索凌寒暗位面的時候,在地球上學了個很有意思的詞語,叫舔......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逼她主動去接觸凌寒。以她的性格,一定會去招惹那個巨人。做著收為己用的美夢,這樣,我就能收集到更多有意思的數據......”
斯諾恍然。
原來我神是在釣魚。
用莫甘娜當餌,釣那個巨人背后的東西。
“張弛有度,方能長久。”卡爾轉過身,重新拿起那本書:“你親自去一趟地球,把索頓送給莫甘娜。”
斯諾愣了愣:“索頓?您制造的那個鱷神?”
“對。”卡爾頭也不抬:“她現在缺兵少將,送她個三代巔峰獸體,她總得領情。”
斯諾點了點頭,正要離開,忽然想起什么。
“對了,我神,饕餮那邊……”
“嗜嗥想畢其功于一役?首戰即決戰?”卡爾輕笑一聲:“倒是有趣。”
他伸手一拋,一個紫色的光團飛向斯諾。
“嗜嗥心心念念的虛空引擎,給他。”
斯諾接住光團,感受著里面蘊含的龐大能量,心里忽然有些發毛。
如今,凱莎,可還活著呢!
虛空引擎啊,這東西要是給了饕餮,在天使的眼皮子底下動用虛空引擎??
地球那邊可就真熱鬧了。
“不用擔心天使,現在,局勢發生變化,一些策略,也該更改了。”
卡爾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地球的事情處理完了,去見一趟凌寒。告訴他,我要和他好好聊聊。幫我約個時間。”
斯諾回過頭,看著那團光影般的投影,鄭重地低下頭:“遵命,我神卡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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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歌書院重新陷入寂靜。
卡爾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灰暗的天空,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凌寒,那個手搓出巨人的地球人,那個讓天使鶴熙親自降臨警告的變數。
你會給我帶來什么樣的驚喜呢?
他伸出手,輕輕觸碰手中的墨綠色光團。
光團內部,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指尖所及之處,蕩起一圈漣漪。
漣漪之外,是無數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