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趙書英的心擰成了一團，盡管努力做著心理建設，但她還是無法控制的緊張起來。

顧昭寧察覺到趙書英的躊躇，主動上前攙扶起趙書英。

“媽，你小時候就告訴我，有你在身邊，我什么都不用怕，現在我在你身旁，你也不用怕，恩？”

趙書英努力笑了笑，“寧寧，媽不怕。”

胸片室在走廊盡頭，機器老舊，嗡鳴作響。

趙書英被領進去后，顧昭寧唇線自始至終緊抿著，后背緊繃。

氣氛壓抑的厲害，盡管顧昭寧已經提前知道了媽媽可能會生的病，但真到這一刻，身子還是不自覺抖動著。

裴羨野哪能察覺不到媳婦的情緒，他低頭看過來，輕輕將顧昭寧攬進懷里，嗓音沉啞。

“媳婦，別怕，無論發生什么事，都有我在你旁邊，你永遠都不是一個人。”

顧昭寧心頭一陣發熱，她抬頭看向裴羨野，唇角松動。

“我不怕，怕也沒用，真有什么問題，趁早干預治療是最重要的。”

裴羨野點頭：“恩，這里不能治就換個地方，我跑遍全國都得給我媳婦找來醫生。”

顧昭寧眼圈微紅，卻還是輕嚀一聲：“傻子。”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醫生便微沉著臉走出來。

趙書英出來時，臉上同樣出著汗，像個小孩子一樣，快步來到顧昭寧的身旁，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等片的幾分鐘，趙書英感覺自己的手心都能掐出水來。

要不是女兒在她身側，無聲撐著她，她還真不敢面對。

直到拿過胸片結果和痰檢涂片，回到診室后，內科醫生看了一眼后，臉色瞬間一沉。

趙書英光看醫生的臉色就知道，自己的情況不會好。

她還有……多少時日？

醫生抬眼，看向顧昭寧，語氣雖然平靜，卻猶如一塊重重的石頭砸在大家的心上。

“肺結核，也就是咱們常說的肺癆，活動性的，感染性強。”

趙書英聞言，瞬間眼前發黑，險些站不住。

裴羨野最快一步伸手，及時將趙書英穩住，他聲音一點沒亂：“媽，別怕。”

顧昭寧收斂目光，一字一句開口：“醫生，我媽現在嚴重嗎，能治嗎？”

醫生頓了下：“一般人都是拖著拖著就治不了了，你們及時發現不對勁，帶來醫院是正確的選擇，這肺結核能治，但療程長，最起碼得吃一年以上的藥。”

“而且，這病還耗人，會傳染，平時在家里，要注意分開碗筷，常通風。”

顧昭寧聽到能治二字時，懸著的心才沒有徹底死掉。

她二話不說：“治！”

趙書英有顧慮：“寧寧，媽現在跟你爸在鄉下，來一趟京都不容易，介紹信也不好開……”

“媽，這不用你來擔心考慮，生命安全最重要，書記，隊長也不能拿你的生命開玩笑。”裴羨野主動打消著趙書英的疑慮。

醫生確認著：“那我就給開藥方，必須嚴格吃藥，不能斷，還需要定期來醫院打針。”

邊說著話，醫生邊在病歷上寫著異煙肼、鏈霉素、還有幾樣輔助藥。

“鏈霉素是針劑，需要肌注，我會寫好定期來醫院打針的時間，另外，開的藥不能停，停了就容易耐藥，到時候想治就難了。”

趙書英嗓音輕顫：“醫生，那我這樣能好起來嗎？要是折騰了那么久，藥吃了，錢也花了，卻還是沒救好……”

她可不想拖垮寧寧。

醫生看著趙書英，就明白對方在想什么。

天下父母都為子女考慮，超過自己。

“好好治，養得好了，自然就能穩住，我看你臉色也挺憔悴，切記不能累，不能受涼，要加強營養，像雞蛋、瘦肉，能吃上就盡量吃上，體質跟不上的話，吃藥也沒用。”

趙書英攥著指尖，要是以前，她也不會這么悲觀。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

她是在鄉下，哪能當個清閑的人？

這病怎么就來的這么不是時候，還偏偏是挑在寧寧回來看她的時候，趙書英心里既感動女兒女婿堅持帶她來看醫生，卻又痛恨自己給孩子產生了麻煩，拖了后腿。

顧昭寧聲音恬靜：“醫生，您說的我都記住了，我們一定按時治，好好養。”

醫生點點頭。

走出診室后，顧昭寧目光深深的看著趙書英，上前一把抱住她：“媽，我這次要是沒回來，下次是不是就見不到你了？你一定要答應我，等我走后，你要按時打針吃藥，一定一定不能停，你要是不聽女兒的，那你有什么萬一，我也不活了。”

一句話就把趙書英嚇老實了，她趕緊推開顧昭寧，眼神驚懼，嘴上不停：“寧寧，你可別做糊涂事，媽沒事！醫生說了，媽好好養，不會有事的，你這孩子，那么年輕，以后大把時光等著你呢，千萬別說這種胡話！”

趙書英看向裴羨野：“羨野，之后還得麻煩你多看著我家寧寧，可別讓她做什么傻事，這孩子從小被我寵慣了，我看你這么照顧她，我這個當媽的都不好意思了，小時候沒多讓寧寧做點家務活，跟你一起分擔分擔。”

裴羨野臉上慢條斯理，語氣別提多認真了：“媽，真不用，我真舍不得讓她干。”

趙書英忍不住無奈笑，又看向顧昭寧：“羨野比我還寵你，以后要是把你寵壞了怎么辦？寧寧，羨野對你好，你也得真心換真心，知道不？”

“媽，你放心，我們兩個好著呢，只要你不讓我擔心，我肯定也不會讓你操心。”

“這孩子，威脅你媽我呢。”

顧昭寧點頭：“我在軍區也有工作，賺的工資都可以拿來給你打針吃藥，只要能治，咱們就治到底。”

裴羨野也補充一句：“媽，錢的事你真不用擔心。”

就算再不濟，他也能找他爸媽拿錢。

爸媽手里有豆，多的很。

趙書英覺得自己一天要被女婿感動好幾回，原本心里那片快要塌下來的天，竟然被女兒女婿給一點點支撐起來。

之后拿藥付錢都是裴羨野去跑的，顧昭寧負責陪著趙書英，等打完針后，趙書英提出去看一眼秦鶴母親。

“好歹也是當年的老鄰居，都來到醫院了，不去看一眼，太沒有人情味了。”

趙書英說出這話的時候，也考慮到裴羨野。

“羨野，你跟著一起進去吧，我給他們介紹介紹我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