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紓從試鏡大樓回來之后先是補了一覺,然后去了趟超市,買了火鍋底料,配菜還有啤酒。
雁紓狐疑地拉開門,然后呆住了。
門外,秦北堯西裝筆挺,外面套著一件黑色大衣,懷里抱著只小包子,小包子懷里捧著一個五顏六色的水果籃。
“秦先生?”雁紓嚇得咽了口吐沫,“您怎么會來這里…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嗎?”
“探病。”秦北堯薄削的唇吐出兩個字。
“您太客氣了,快請進!不好意思,屋里有點亂……”雁紓也來不及多想,受寵若驚地把人請進來,飛速把房間整理了一下,沙發(fā)上的雜物搬走,床上亂七八糟的衣服塞進床底下……
“隨便坐,你們喝點什么?茶水和牛奶可以嗎?”雁紓一邊忙碌一一邊挖空心思地猜秦北堯的來意,可惜秦北堯道行太深,任由她怎么猜也猜不出來。
“可以。”秦北堯點頭,表情如同在回答跟他匯報軍情的小兵。
雁紓只能一頭霧水地給秦北堯泡了杯茶,又給小包子端了杯牛奶。
秦北堯長手長腳地坐在空間有些逼仄的客廳沙發(fā)上,小包子坐在他旁邊。
雁紓坐在對面,簡直欲哭無淚。
雁紓為了打破沉默,隨口寒暄道,“那個,你們吃過晚飯了嗎?我正準(zhǔn)備涮火鍋,要不要一起吃點?”
“好。”
“……”
雁紓自己都覺得拿不出手。
“我買的底料還挺辣的,你們能吃辣嗎?”雁紓不放心地問。
“可以。”
雁紓把洗好的配菜端過來。
秦北堯吃得不多,大部分時間在幫他們燙菜,倒是小包子跟她一樣挺喜歡吃辣的,辣得直吐舌頭卻一直沒停。
最后連雁紓都有些擔(dān)心了,“小孩子吃太多辣會不會不太好?”
“沒這么嬌弱。”秦北堯倒是不以為然。
于是雁紓也不好再說什么了。
“試鏡怎么樣?”沉默的制冷機秦北堯突然主動開口說話了。
雁紓愣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接話道,“還算順利,所以今天才做了頓火鍋算是慶祝!”
秦北堯舉杯,“恭喜。”
真沒想到收到的第一聲道賀居然來自秦北堯……
雁紓手里的啤酒跟他輕輕一碰,露出一個發(fā)自內(nèi)心的微笑,“謝謝!”
女孩綻放笑容的剎那,秦北堯不易察覺的晃了晃神。
雁紓說完看向旁邊的小寶,“這次要特別感謝小寶,要不是他,我也沒法及時趕去試鏡,來寶貝,我敬你一杯!”
小寶看看自己的牛奶,又看看雁紓和爸爸的啤酒,似乎有點不情愿,最后還是端起牛奶跟雁紓碰了碰,咕嚕咕嚕把剩下的全喝光了。
雁紓被他一本正經(jīng)的小模樣逗得直笑。
中途秦北堯去陽臺接了個電話。
雁紓立即湊到小寶旁邊,把自己的啤酒遞給他,“嘿嘿,好奇什么味道吧?快快快,趁著你爸不在,嘗一小口!不過只能一小口啊!”
小寶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辰,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等秦北堯打完電話回來,雁紓立即坐直身子,裝著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小寶更專業(yè),慢條斯理地喝著牛奶,一點異樣都沒。
秦北堯看起來是沒發(fā)現(xiàn),神色如常地坐了下來,只是眸底飛快地隱沒了一絲暖意。
雁紓見時間不早,正想著他們是不是該回去了,這時天際突然劃過一道閃電,接著轟隆隆的雷鳴聲炸響起來,窗外開始狂風(fēng)大作……
“我之前看天氣預(yù)報說今晚好像有暴雨,還有臺風(fēng)來著……”
雁紓頭疼地看著窗外傾盆而下的大雨,小包子看著雁紓,秦北堯也看著雁紓……
最后被一大一小盯著的雁紓只能開口,“這么晚了,天氣又不好,您帶著小寶趕回去恐怕有點危險,不然…你們將就著在我這住一晚?”
出于禮貌她還是客氣了一下,她覺得秦北堯肯定不會答應(yīng)的。
“好。”
秦北堯未免也太好說話了吧!
最后,秦北堯和小寶就這么留了下來。
“晚上我睡客廳,您跟小寶睡我的房間可以嗎?我去把床單換一下……”
“不必,我睡客廳,你跟小寶睡臥室。”秦北堯的語氣不容拒絕。
雁紓覺得自己很作孽,不僅請秦大總裁吃了廉價火鍋,還要讓他睡客廳。
如果今晚只有秦北堯的話,孤男寡女的,就算是下冰雹,她也不會把人留下來的,尤其是在白天秦北堯還說過那種話的情況下,可是沒辦法,還有一個小包子。
雁紓只能認命,“我看下能不能找到讓你們換洗的衣服……”
有一套做兼職的時候廠家送的皮卡丘造型的兒童睡衣,她隨手塞在柜子里了,小寶正好能穿。
秦北堯比較好辦,她弟還有幾件衣服落在她這里。
認了親生父母之后,雁紓覺得對不起養(yǎng)父母,沒臉面對他們,所以很少跟那邊聯(lián)系,只跟弟弟陸朝還有些來往。
找好衣服后,雁紓又去屋里給秦北堯拿了一床新的被子和枕頭。
客廳的沙發(fā)不大,秦北堯那大長腿都不夠放,她只能搬了一張凳子加長了一下。
小寶倒是挺讓人省心,自己洗好澡,自己穿上萌萌的睡衣,然后自發(fā)自覺地躺到床上去了。
雁紓洗完澡后換了一件比較保守的上下兩件套睡衣,確定自己沒有任何不合適的地方才走了出去。
“那…秦先生,我先去睡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就叫我。”
“嗯。”看著剛沐浴完的雁紓,秦北堯的目光有一瞬間的失焦,隨即眸底的暗色鋪天蓋地。
看得出雁紓特意避嫌了,她的形象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秦北堯此刻的內(nèi)心卻有些難以形容,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有心動的跡象。
雁紓進了臥室后,驟然看到自己的床上多了一只小萌物,表示心情很奇妙。
“快睡吧。”她在小包子身邊躺下,關(guān)了大燈,留下了一盞床頭燈。
雁紓又開始頭疼了。
雁紓無奈攤手,“我可不會講故事,不然給你唱個歌?”
于是雁紓輕輕拍著小包子的背,輕聲唱了起來:“半冷半暖秋天
熨貼在你身邊
靜靜看著流光飛舞
那風(fēng)中一片片紅葉
惹心中一片綿綿
半醉半醒之間
再忍笑眼千千
就讓我像云中飄雪
用冰清輕輕吻人臉
帶出一波一浪的纏綿留人間多少愛
迎浮生千重變……”
雁紓唱到這里卡殼了,因為下一句是“跟有情人做快樂事”……
“咳,后面阿姨不會唱了,阿姨給你換一首啊!”
小包子很乖巧的點頭同意。
雁紓絞盡腦汁換了一首比較安全的兒歌:“快樂的池塘里面有只小青蛙,它跳起舞來就像被王子附體了,酷酷的眼神沒有哪只青蛙能比美,總有一天它會被公主喚醒了,我相信奇跡就在身上,自信成長有你相伴啦啦啦啦啦……”
突然有點佩服秦北堯這個單親爸爸了。
也不知道小包子的媽媽到底是誰,為什么生下了小包子卻沒有跟秦北堯在一起?
還是跟秦北堯有什么不為人知的糾葛?
在這樣的胡思亂想里,雁紓也漸漸進入了夢鄉(xiāng)……
睡到半夜,雁紓被客廳傳來的一聲悶響驚醒。
小包子睡得很熟,她輕手輕腳地挪下床去看出了什么事。
推開臥室的門,只見秦北堯正在倒水,一只手捂著胃,臉色看起來很蒼白。
雁紓急忙走過去,“秦先生,你沒事吧?”
“無礙。”
“你是不是胃疼?”
秦北堯沒說話。
雁紓知道自己猜對了。
汗,原來秦北堯不能吃辣,不能吃干嘛還要吃?
“等等,我去給你拿胃藥。”
雁紓急匆匆地拿來胃藥,“兩粒都要吃。”
“謝謝。”秦北堯從她的掌心拿走藥丸。
雁紓默誦了好一會兒圓周率才靜下心來。
看著秦北堯吃下藥,她也不好立即就走,便陪他了一會兒。
“好些了嗎?需不需要去醫(yī)院?抱歉,不知道你不能吃辣……”
本來她擔(dān)心的是小包子,結(jié)果小包子沒事,秦北堯倒是出事了,這叫什么事啊……
“不礙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秦北堯突然開口:“今晚叨擾,是因為小寶想見你。”
雁紓聞言意外,“小寶想見我?”
“小寶在倉庫里受了驚嚇,你救了他,他現(xiàn)在很依賴你。”秦北堯解釋。
雁紓發(fā)現(xiàn),只要小寶在身邊,或者提到有關(guān)小寶的問題時,秦北堯身上森冷的氣息就會收斂很多,不再像白天時那么嚇人。
“原來是這樣……”雁紓點點頭。
大概因為這樣的夜晚很容易讓人放下防備,雁紓問出一直以來都有些在意的問題,“那個,冒昧問一句,小寶他是不會說話嗎?”
她至今都沒聽到小寶說過一個字,小家伙只會點頭搖頭。
“不是不會說,是不想說。”秦北堯回答。
“那就是心理上的原因了?”雁紓蹙眉。
“是的。”秦北堯沒有隱瞞。
“這樣……”跟她猜測的差不多。
“雁小姐。”秦北堯突然專注地凝視著她,那目光明明冷冷清清,卻給她一種炙熱得要將人燃燒殆盡的錯覺。
“嗯?”雁紓被盯得一怔。
“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如果這話是別人問的,雁紓絕對斷定對方是在搭訕,而且還是老掉牙的搭訕,但此刻說話的人是秦北堯,而且他眼中的困惑是真實的。
“應(yīng)該沒有吧,像您這樣的人,如果我見過,絕對不可能沒印象的…那個,有什么問題嗎?”雁紓的語氣還算肯定,以她的身份,就算她還是雁家大小姐的時候,也沒可能見到秦北堯這種層次的人。
“沒什么。”秦北堯移開目光,目光倒映著窗外深沉的夜色,看上去竟有些寂寥。
“秦先生,您要是沒事了,那我就先去睡了?”雁紓小心翼翼地說。
秦北堯看穿她似的,抬了抬手,“不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