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給雁紓化妝的時候,化妝師把東西摔得砰砰響,冷著臉大聲喊,“雁紓,過來上妝了!”
雁紓放下劇本走過去,“麻煩您了。”
化妝師正要不情不愿地給她上妝,雁紓在她的化妝工具上掃了一眼,突然抬手隔開她。
“你干嘛呀?”
雁紓態度謙和道,“Amy姐,我可以用我自己的化妝品嗎?因為我的皮膚比較敏感,用其他的牌子可能過敏……”
“不行,沒這規矩,化出來的效果不好你負責?你昨天不是好好的嗎?”Amy滿臉不耐煩,一副她事多的表情。
雁紓從包里摸出一個紅色的紙包從下面悄悄覆上Amy的掌心,“Amy姐,拜托您通融通融,畢竟我們這一行是靠臉吃飯,我也是以防萬一……”
Amy捏了捏紅包的厚度,輕咳一聲,狀似不情愿道,“好吧!可回頭要是化出來導演說有問題你負責!”
“那是當然,絕對不會連累Amy姐的!”
這個圈子里哪有永遠的敵人,收到大紅包的Amy立即心情好多了,給雁紓化妝的時候也多用了幾分心,最后的效果比昨天還好。
化妝師離開后,雁紓雙臂環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今天要穿的戲服,然后從包里掏出一大塊吸鐵石,安檢似的仔仔細細地順著衣服過了一遍。
雁紓把磁鐵裝回去,嘖嘖咂舌,心下暗道,真不專業啊!
比起一直被保護不食人間煙火的雁奕西,她在圈子底層摸爬滾打這么多年,看得多了,怎么可能連她這點小把戲都揭不穿。
雖然化妝品她剛才沒法檢驗,但雁奕西知道她的皮膚對金屬過敏,八成會在這上面做文章。
雁紓換好衣服后,導演給她請的舞蹈老師已經在外面等著了,拍攝其他人的戲份時,雁紓便跟在老師后面學舞蹈動作。
等那邊拍完了,導演走了過來查看成果,“雁紓,學得怎么樣了?我看你資料上寫你有學過舞蹈,所以覺得半天應該差不多了,要是不行可以多給你幾天時間。”
“應該沒問題了吧……”雁紓也不好把話說得太滿。
梁方章看向舞蹈老師,“左老師,你覺得怎么樣?”
舞蹈老師呵呵笑道,“待會兒您自己看就知道了!”
“好,那咱這就開始!”
在德妃之前,最受寵的是賢妃,賢妃此刻見德妃也遭了冷落,滿臉幸災樂禍,“在這后宮里,向來是新人笑舊人哭,她以為自己有幾分姿色皇上的心就能一輩子在她身上?本宮倒要瞧瞧她還能得意幾天!”
大概是因為德妃是雁紓扮的,演技一向不怎么樣的馮靜云扮演的賢妃這次竟演得挺不錯,看得導演很是滿意。
雁紓斜倚在貴妃椅上飲酒,四周熱鬧喧囂,她卻仿佛身處在另一個世界。
“風卷江湖雨暗村,四山聲作海濤翻……”雁紓一邊醉意朦朧的念詩,一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下一秒,她哐啷一聲扔了酒杯,腳步凌亂地開始起舞,“溪柴火軟蠻氈暖,我與貍奴不出門……”
“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戍輪臺……”她直接拿起桌上的酒壺,一飲而盡。
德妃的真實身份是女將軍楊知微,楊家世代為國征戰,最后卻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只剩下她一人。
“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鐵馬冰河入夢來…鐵馬冰河入夢來……”
最后一句,雁紓念了三次,一次恍惚,一次悲愴,最后一次是塵埃落定的堅決。
“卡!非常好!”梁方章率先鼓起掌,“雁紓的舞不錯,很專業,最難得的是全程表達出了我想要的那種東西,大家的表情也都很好。你就不用說了,難得的是靜云,剛才那個表情非常到位!”
馮靜云臉色黑如鍋底,能不到位么,她那是真真切切的嫉恨。
皇帝的扮演者白懷元是個老戲骨,皇帝專業戶,合作過的美女無數,此刻也忍不住笑道,“梁導,剛才我那是真呆了,可不是演的!”
“我早說過小師妹很有實力了!”旁觀的雁奕西也跟著夸贊,實際卻已經快把牙齒都咬碎了。
這次雁紓雖然證明了她的演技,但她的名聲卻絲毫沒有挽回,反而因為她表現太好,更讓人覺得她狐媚,他們甚至認為這不是演技,而是她本色出演。
導演擔心她心態不穩,臨走前跑去安慰她,“雁紓,別急,下個月你的男二就進組了,好戲還在后頭呢!”
雁紓苦笑,“導演,我家男二的扮演者到底是誰啊?你從開機就一直瞞著,一點風都不透,為了噱頭不告訴媒體也就算了,難道連我們也不能說?”
“不能說,萬一你們說漏嘴怎么辦?反正我能告訴你的是,男二是個大咖!”梁方章一臉神秘。
一旁的馮靜云路過聽到這話,滿臉不屑地嘀咕,“一個男二而已,能是什么大咖?再大的咖能有影帝池遠白大嗎?你說是不是?”
雁奕西笑了笑,沒說話,顯然內心也覺得導演夸大其詞。
雁紓沒理睬馮靜云的嘲諷,黏在梁方章后面追問,“那帥不帥呀?這個總能說吧?劇本里的男二可是個帥到讓全京城的千金小姐都裝病的神醫呢!”
“當然帥,包你滿意!到時候你別激動暈過去就好!”
“真的假的,你可別騙我!我會當真的!”
日子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八月,她在秦宅已經住了兩個星期,跟小寶的關系越來越好,在劇組的進程目前也還算順利。
雁奕西和馮靜云結成了聯盟,隔三差五玩一次小把戲,雖然全都被她一一識破,不過每天這樣防著還是太累了,她準備找個適當的時機一勞永逸。
大概是有人看不慣馮靜云囂張的作風吧,雁紓也沒多想。
收工后,雁紓先回了一趟秦宅,她要回家拿裝備。
“回來了,最近新開了一家不錯的火鍋店,晚上帶小寶一起去吃?”秦北堯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見她回來,一副無比自然的語氣詢問。
雁紓為自己這樣的想法驚了一下,明明才半個多月的時間而已,她竟然已經如此習慣跟陸霆驍這樣的相處方式。
兩個人帶著小寶,好像真的是一家三口在過日子。
雁紓晃了晃腦袋,揮去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為難道,“今晚恐怕不行,我馬上要去機場接一個人,估計會很晚回來。小寶想吃火鍋了?不然你帶小寶去吃?”
“如果你不在,他不肯跟我出門。”
“咳…好吧,那下次我們一起吧!”
秦北堯放下報紙,看向她,目光諱莫如深,“接朋友?”
“算是吧……”雁紓有些艱難地點頭。
“男人還是女人?”
雁紓不是沒有感覺到秦北堯對自己不同尋常的態度,但秦北堯每次都是恰到好處的點到為止,她若表現得太過激,未免顯得太自作多情。
于是雁紓就像聽到了一個很普通的問題一樣正常回答道:“男的!”
秦北堯幽邃的眸子微不可查的瞇了瞇,“晚上回來嗎?”
雁紓發揮演技,裝作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曖昧似的,若無其事道,“這個我還不確定哎,到時候給你打電話吧!時間快來不及了,我先上樓啦!”
今晚注定突發狀況會很多,而且萬一她忍不住揍云景睿那小子一夜呢!
雁紓匆匆上樓拿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挎包,然后飛快地抱住小包子親了一口道別。
看著女孩飛奔而去的背影,秦北堯的臉瞬間八月飛雪。
小包子除了雁紓,對外界的一切事物都不關注,包括他親爹。
感覺到手臂上小小的力道,秦北堯垂下眸子,然后便看到兒子的紙板上寫了一個問號。
“問我為什么不高興?”秦北堯挑眉,沉思似的頓了頓,然后幽幽道,“如果有一天你的小紓阿姨成了別人的,叫別人寶貝,跟別人早安吻晚安吻告別吻,陪別人吃火鍋,而你又不是她的什么人,連質問生氣的資格都沒有,你高興嗎?”
小寶呆了一呆,然后瞬間一副天崩地裂的表情。
小寶泫然欲泣的搶過無良爸爸的手機,然后跟小紓阿姨告狀。
他給雁紓發了一個哭泣的顏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