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昊獨自一人,行走在蒼茫的天地間。風餐露宿,跋山涉水,遠離了京城的繁華與喧囂,也遠離了與林婉兒那段剪不斷、理還亂的孽緣。他的身影在曠野中顯得格外孤寂,唯有左手無名指上那隱于皮下的龍紋,散發著微不可察的溫熱,是他與這世間唯一的、隱秘的聯系。
夜深人靜,篝火旁,龍昊偶爾會從修煉中醒來,望著跳躍的火焰出神。腦海中,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幾張傾國傾城的容顏。
南宮嫣然,他曾經名義上的未婚妻,攝政王府的明珠。記憶中的她,高貴清冷,如同雪山之巔的玉蓮,遙不可及。那雙冷漠的、帶著施舍與決絕意味的眸子,以及那摔碎的玉瓶,是他心中一道難以愈合的傷疤,時刻提醒著他曾經的屈辱與弱小。
薛妖嬈,雖未真正謀面,但通過龍嘯天等人的描述,以及那枚作為“紀念”的血梅絲帕,一個妖嬈入骨、魅惑眾生、視男子為玩物與爐鼎的合歡宗圣女形象,便躍然眼前。那是帶給他最初毀滅的魔女,是他一切苦難的根源,恨意與一絲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被極致魅力所懾的復雜情緒交織。
云裳,那位京都琴藝大家,空靈如幽谷清泉,一曲琴音能滌蕩塵慮。她身上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純凈,與這污濁的世道格格不入。想起她,龍昊心中會有一絲難得的平靜,但也會想起那日張狂的糾纏,以及自己暗中出手后她那茫然尋找恩人的目光。
柳依依,濟世堂那位明眸皓齒的醫女,活潑伶俐,心地善良,如同鄰家小妹,帶著人間的煙火氣與溫暖。想起她抓藥時專注的側臉,龍昊嘴角會不自覺地帶上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然而,這些女子的影像最終都會淡去,最后清晰地定格在林婉兒那張混合著高貴、倔強、羞憤、無助的蒼白面容上。他與她的糾葛太深。救她、傷她、辱她、最后別她。她那絕望的淚水,那記清脆的耳光,那句復雜的“保重”,還有潭水邊那脆弱單薄的身影……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揮之不去。他欠她的,或許永遠也還不清。這份愧疚,與體內因她元陰而增長的力量和壽元糾纏在一起,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羈絆。
“呼……”龍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雜念驅散。兒女情長,于他而言,太過奢侈。他的路,是復仇之路,是強者之路,注定充滿血腥與孤獨。感情,只會成為弱點。
他握緊了手中的劍。這是一柄在剿滅一股土匪時繳獲的精鋼長劍,雖非神兵,卻也鋒利堅韌。他的劍法,主要來自龍戒傳承中的《九龍劍訣》。此劍法共分九重,對應神龍九變,招式大氣磅礴,凌厲無匹,練至大成,可演化九道龍形劍氣,摧山斷岳。如今,他憑借第三重初期的混沌龍力,已勉強能施展第一重“潛龍出淵”的部分精要,劍出如龍吟,威力驚人。
但《九龍劍訣》雖強,卻更擅長單打獨斗或小范圍搏殺。一旦陷入重圍,便有力所不逮之虞。因此,龍昊真正的殺手锏,依舊是防不勝防、專攻神魂的《龍吟波》。只是此術消耗神魂之力巨大,且有被識破的風險,非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會輕易動用,更常用作扭轉戰局的奇招。
他的旅途,并非漫無目的。一方面,他需要磨礪劍法,鞏固修為;另一方面,他也在暗中打聽與“龍戒”、“鳳戒”相關的蛛絲馬跡,以及天下大勢的動向。而最快積累財富、獲取信息、并踐行心中那份未曾完全泯滅的俠義之心的方法,便是——剿匪。
一個月間,龍昊單人只劍,輾轉千里,專門挑那些為禍一方、惡貫滿盈的山賊土匪窩下手。他的手段狠辣果決,從不留活口,一是為避免消息走漏,二也是因為這些匪徒,大多罪該萬死。
黑風寨一役,他趁夜潛入,以龍吟波瞬殺巡哨頭目,而后憑借詭異身法,如同暗夜死神,將數十名在睡夢中的匪徒一一割喉,鮮血染紅了山寨土地。
惡虎嶺上,他正面挑戰匪首“裂山虎”,以九龍劍訣硬撼其開山巨斧,十招之內,將其斬于劍下,群匪膽寒潰散,被他追亡逐北,盡數誅滅。
其中最慘烈、也最能體現他如今戰斗風格的一戰,發生在毒龍澗。
毒龍澗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盤踞著一伙近百人的悍匪,頭領自稱“毒龍王”,善使毒功,性情殘暴,麾下還有四大金剛,個個武功不弱。澗內設有重重機關陷阱,官府數次圍剿皆損兵折將。
龍昊在澗外觀察兩日,摸清了匪徒換崗和活動規律。第三日子夜,月黑風高,他如同鬼魅般潛至山寨后山懸崖下,這里是防御最薄弱之處。他憑借精妙身法,徒手攀上近乎垂直的峭壁,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崖頂的哨兵。
然而,就在他潛入山寨核心區域,準備擒賊先擒王時,卻不慎觸動了連接著警鈴的隱秘絆索!
“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瞬間劃破寂靜的夜空!
“敵襲!后山有敵襲!”匪徒的驚呼聲、雜亂的腳步聲頓時響成一片。火把迅速亮起,將山寨照得如同白晝。
龍昊心知偷襲已不可能,索性不再隱藏,長劍出鞘,在火光下泛起森冷寒光,主動殺向聞聲趕來的匪徒!
“殺了他!”
“哪兒來的小子,敢闖毒龍澗!”
匪徒們嚎叫著,揮舞著兵刃,如同潮水般涌來。
龍昊面色冷峻,九龍劍訣施展開來!劍光如龍,矯夭騰空,每一劍都帶著凌厲的破空聲!他身隨劍走,在人群中穿梭,劍鋒過處,必有一名匪徒濺血倒地!或是咽喉被刺穿,或是心臟被洞穿,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一時間,慘叫聲、兵刃碰撞聲、怒吼聲響徹山寨。龍昊劍法雖高,但匪徒人數眾多,且不乏好手,特別是那聞訊趕來的四大金剛,一人使狼牙棒,勢大力沉;一人使雙鉤,詭異刁鉆;一人使鏈子槍,遠攻近戰皆宜;還有一人竟能口噴毒霧,防不勝防!
四人聯手,配合默契,將龍昊團團圍住,攻勢如同狂風暴雨!龍昊劍光舞得密不透風,但也被逼得連連后退,身上添了幾道血痕,雖不致命,卻也火辣辣地疼。周圍還有數十名悍匪不斷騷擾,冷箭暗器不時襲來,情勢岌岌可危!
“不能再拖下去了!”龍昊眼中寒光一閃,知道必須速戰速決!否則一旦匪首“毒龍王”現身,或是被更多匪徒合圍,今日恐怕要栽在這里!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體內混沌龍力瘋狂運轉,喉間龍脈賁張!面對再次撲來的四大金剛和周圍嚎叫的匪徒,他嘴唇微張——
龍吟波·驚濤!
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練、覆蓋范圍更廣的無形音波,以他為中心,如同水紋般驟然擴散開來!這一次,他毫無保留,幾乎動用了大半神魂之力!
“呃啊!”
“我的頭!”
“什么東西?!”
沖在最前面的四大金剛首當其沖,身形猛地一僵,臉上瞬間失去血色,抱頭發出凄厲的慘叫,眼神渙散,動作完全變形!他們身后的數十名匪徒更是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齊刷刷地僵立原地,修為弱者直接口鼻溢血,眼神呆滯地軟倒下去,修為稍強者也痛苦地捂著腦袋,失去了戰斗力!
整個戰場,為之一靜!
唯有龍昊,強忍著神魂傳來的虛弱感和陣陣眩暈,眼中殺機爆射!他豈會放過這絕佳機會?
“死!”
九龍劍訣催動到極致,劍光如同驚鴻乍現!唰!唰!唰!唰!
四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四大金剛的脖頸斷口處狂噴而出!直到死,他們臉上還殘留著極致的痛苦與茫然!
龍昊毫不停留,身形如電,沖入那些尚未從龍吟波沖擊中恢復過來的匪群中,劍光閃爍,如同砍瓜切菜般,將剩余匪徒盡數誅殺!一時間,殘肢斷臂橫飛,鮮血染紅了整個院落,如同修羅屠場!
當最后一名匪徒倒下,龍昊以劍拄地,大口喘息,臉色蒼白如紙。連續施展龍吟波和高強度搏殺,對他的消耗極大。
就在這時,一聲暴怒的咆哮從山寨深處傳來:“誰敢屠我兄弟!納命來!”
一道黑影如同大鳥般撲來,人未至,一股腥臭的綠色毒霧已撲面而來!正是匪首“毒龍王”!
龍昊強提一口真氣,屏住呼吸,劍交左手,右手閃電般彈出幾縷指風,將毒霧驅散少許,同時腳下發力,不退反進,一劍直刺毒龍王心口!正是九龍劍訣中的殺招——“龍翔九天”!
毒龍王沒料到對方中了毒霧還敢強攻,倉促間揮掌格擋。但他心神已被滿地尸體所奪,實力打了折扣。而龍昊雖消耗巨大,但勝在出其不意,劍勢一往無前!
“噗嗤!”
長劍穿透掌風,精準地刺入毒龍王心窩!
毒龍王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沒入胸膛的劍鋒,喉嚨里發出“咯咯”幾聲,轟然倒地。
龍昊拔出長劍,看著滿地的尸體,面無表情。他快速搜索了整個山寨,在匪首的臥室找到了暗格,里面藏著大量金銀珠寶、銀票,粗略估算,價值不下萬兩!此外,還有幾本粗淺的武功秘籍和一些瓶瓶罐罐的毒藥,龍昊只取了金銀,其余一概未動。
最讓他觸目驚心的,是山寨后山的山洞地牢。里面關押著二十多名衣衫襤褸、神情麻木、身上帶著各種傷痕的女子。她們大多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顯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有些甚至已經被折磨得神志不清。
龍昊心中嘆息,一股郁氣難以消散。他打開牢門,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道:“匪首已死,你們自由了。”
女人們起初不敢相信,待看到龍昊不像匪徒,又看到外面滿地的匪徒尸體,才爆發出劫后余生的痛哭。龍昊將繳獲的部分金銀換成散碎銀兩,分給這些可憐的女子,又根據她們提供的家鄉信息,將距離較近的幾人護送到附近城鎮。至于那些神志不清、無家可歸的,他只能留下更多銀兩,托付給城鎮中看似善良的居民或寺廟暫時照料。
如此這般,一月之內,龍昊踏平十處匪窩,劍下亡魂過百,累計獲得金銀財物價值數萬兩。解救出的被擄婦女,多達數百人。他仿佛一尊來自地獄的殺神,又像是一尊漠然的散財童子,用血腥與金銀,洗滌著這條孤獨前行路上的罪孽。
他的名聲,并未遠揚,因為見過他出手的匪徒,都已成了死人。但在某些陰暗的角落,“青衣煞星”的傳聞,已開始悄然流傳。而龍昊自己,則在一次次的殺戮與救贖中,劍法愈發純熟,心性也愈發冷硬。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時,那雙清冷如泉(云裳)、或倔強含淚(林婉兒)的眸子,會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帶來一絲短暫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