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癱坐在地,淚水如同決堤的江河,浸濕了衣襟。屈辱、憤怒、絕望,種種情緒交織,幾乎要將她吞噬。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沉默的、渾身血污的老者,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入骨髓。
龍昊承受了她一記耳光,臉上火辣辣的疼,但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眼神深邃如古井,沒有憤怒,沒有辯解,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復雜。
良久,直到林婉兒的哭聲漸漸變為壓抑的抽泣,龍昊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她混亂的心湖:
“林小姐,哭,解決不了問題。”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身上蓋著的、屬于自己的衣袍,“是我,從那個合歡宗淫賊手里,把你搶了回來。”
林婉兒猛地抬頭,淚眼婆娑,帶著恨意:“搶回來?然后呢?你就這樣對我?!”
龍昊嘴角扯起一絲近乎嘲弄的弧度,指了指自己胸口依舊隱隱作痛的位置:“那個淫賊,修為高深,臨死反撲一掌,我五臟移位,經脈受損,差點就死了。救你,我付出了代價。”
他目光銳利地盯著林婉兒的眼睛:“至于后來……是你自己,中了那極樂合歡散的毒,神志不清,主動纏上來的。若非我以自身為引,導你體內藥力,你早已欲火焚身,經脈爆裂而亡。我,又救了你一次。”
“你胡說!”林婉兒尖聲反駁,但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模糊的片段——花弄影淫邪的笑臉,被喂下藥丸的瞬間,隨后是難以忍受的熾熱,以及……自己主動攀上某個身軀的零碎記憶……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反駁的聲音也低了下去。
龍昊將她的反應看在眼里,繼續用冰冷的聲音陳述,如同在宣讀一份罪狀:
“黑風嶺的匪首‘獨眼狼’胡彪,是我暗中出手,他才僵直不動,讓你那護衛趙鐵柱撿了便宜。”
“墨影斑紋豹,亦是我用秘法驚其神魂,它才行動遲緩,被趙鐵柱所殺。”
“今日這合歡宗淫賊,是我拼著重傷,將其擊殺。”
“算上最后替你解毒……林小姐,我前后救你四次。”
他每說一句,林婉兒的心就沉下去一分。這些事,她之前雖有疑慮,但從未深想。此刻被龍昊一一揭開,結合之前趙鐵柱那不合常理的“勇猛”,以及龍昊那兩個身手不凡卻慘死的仆從……她不是蠢人,仔細回想,龍昊的話,竟絲絲入扣,符合邏輯!尤其是花弄影的恐怖,她是親身體會,若非有人相救,她絕無幸理!而龍昊胸前的掌印和依舊虛弱的氣息,也做不得假!
難道……他真的……救了我這么多次?而剛才……真的是我……主動?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她部分的怒火,卻帶來了更深的羞恥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混亂。救命之恩是真,可**之辱也是真!這賬,該怎么算?
龍昊看著她變幻不定的神色,知道她已信了七八分,語氣稍緩,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現實:“我救你四次,要點報酬,不過分吧?”他故意停頓,目光在她身上掃過,意思不言而喻。
“你……住口!”林婉兒又羞又怒,生怕他說出更不堪的話來,情急之下,也顧不得什么禮儀,猛地伸出手,用手掌死死捂住了龍昊的嘴!“不許說!你不許說!”
掌心傳來龍昊嘴唇溫熱而干燥的觸感,以及他呼出的、帶著淡淡血腥和藥草氣息的熱氣。林婉兒心如擂鼓,臉頰緋紅。
龍昊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感受到唇上那柔軟微涼、還帶著淚痕濕意的小手,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鬼使神差地,他舌尖輕輕探出,在那柔嫩的掌心上,極快、極輕地舔舐了一下。
“呀!”林婉兒如同被燙到一般,驚呼一聲,猛地縮回手,又羞又氣,整張臉漲得通紅,怒視著龍昊,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冒犯的憤怒:“你……你無恥!”
龍昊舔了舔嘴唇,似乎回味了一下那微咸的滋味,臉上沒什么表情,心中卻因這小小的“報復”而閃過一絲快意。他不再看她,轉而內視自身。
吸收了林婉兒那精純渾厚的處子元陰,他的收獲遠超預期。《九轉混沌神龍訣》一舉突破至第三重初期,實力暴漲!體內傷勢好了七七八八,那難纏的**掌毒已被徹底驅散。更讓他驚喜的是,原本因邪法續命和此次重傷而瀕臨枯竭的生命本源,竟得到了極大的補充!粗略估算,至少增加了十年的陽壽!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似乎緊致了一些,原本深如溝壑的皺紋也淺淡了不少。他心念一動,從龍戒空間中取出一面之前準備的銅鏡。鏡中映出的,已不再是那個行將就木的七旬老叟,而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五十歲左右、面容依稀可見昔日輪廓、目光深邃、帶著幾分滄桑與沉穩的中年男子!雖然鬢角依舊有些灰白,但已不再是之前的枯槁雪白,而是變成了更有生氣的灰黑色。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甚至隱隱透出一股內斂的威嚴。
“二十五載壽元……足夠了。”龍昊心中一定。有了時間,就有了無限可能。
他收起銅鏡,看向仍坐在地上,抱著雙膝,將頭埋在其中,肩膀微微聳動的林婉兒。憤怒過后,是更深的無助和茫然。
“把衣服穿好。”龍昊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淡,扔過去一套自己備用的、相對干凈的青色布衣,雖然寬大,但總比她身上那件屬于他的、沾滿血污的外袍要好。“我們該離開了。”
林婉兒身體一顫,沒有動。
龍昊也不催促,走到石室一角,背對著她,靜靜等待。他需要確認外界是否安全。
片刻后,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又過了一會兒,聲音停止。
龍昊轉過身。林婉兒已經穿好了那身極不合身的寬大男裝,更顯得她身形嬌小,楚楚可憐。她低著頭,長發披散,看不清表情,但那股絕望和疏離感,卻顯而易見。
龍昊不再多言,集中精神,感應外界。片刻后,他眉頭微展。外界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林的聲音,并無危險氣息。花弄影的尸體依舊在原地,并無他人靠近的痕跡。
“走。”他簡短地說了一句,走到林婉兒身邊,不由分說,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婉兒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但龍昊的手如同鐵鉗,紋絲不動。
下一刻,天旋地轉的感覺傳來。兩人身影自戒內空間消失,重新出現在了那棵大榕樹下。
夕陽的余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花弄影的尸體倒在不遠處,面目猙獰。幸存的丫鬟仆役和重傷的護衛頭領、龍十七等人早已不知去向,想必是驚慌逃散了。趙鐵柱也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灘污跡和一串倉皇逃離的腳印。
重回現實,林婉兒看著眼前的景象,尤其是花弄影的尸體,身體微微顫抖,臉色更白。之前的經歷,如同噩夢重現。
龍昊松開她的手,目光掃過四周,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跟我來。”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記憶中附近應有水源的地方走去。林婉兒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默默跟了上去。此刻的她,孤身一人,除了跟著這個奪去她清白的男人,她不知該去往何處。
兩人一前一后,在漸濃的暮色中穿行。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傳來潺潺水聲。撥開茂密的灌木,一個隱秘在林間的小水潭出現在眼前。潭水清澈見底,在夕陽下泛著粼粼波光。
龍昊停下腳步,指了指水潭:“去清洗一下。我在此處守著。”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林婉兒看著那清澈的潭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狼狽不堪的樣子,尤其是雙腿間那不適的黏膩感,眼中閃過一絲渴望。但她看了看龍昊,又看了看幽深的四周,眼中露出戒備和猶豫。
“放心,我對現在的你沒興趣。”龍昊背過身,走到不遠處一塊大石旁坐下,閉上雙眼,開始調息,鞏固剛剛突破的修為。“速度快些,天快黑了。”
他的直接和冷淡,反而讓林婉兒稍稍安心。她猶豫片刻,終究抵不過清潔身體的渴望,小心翼翼地走到潭邊,確認龍昊確實沒有回頭,才飛快地褪下那身寬大的男裝,踏入冰涼的潭水中。
清水漫過肌膚,帶來刺骨的涼意,卻也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不少。她用力搓洗著身體,尤其是那些曖昧的痕跡,仿佛要將方才的屈辱一并洗去。淚水再次無聲滑落,混入潭水中。
龍昊坐在石上,耳中聽著遠處細微的水聲,心中古井無波。他運轉功法,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和增長的壽元,對未來的規劃漸漸清晰。救下林婉兒,是意外,也是因果。如今債已兩清(在他心中),接下來,是該繼續自己的路途了。至于這位侯府千金何去何從……他并不十分關心。
夜幕緩緩降臨,林間升起了薄霧。水潭邊,一個女子在清冷的水中洗滌身心;不遠處,一個男子在寂靜中積蓄力量。一場始于陰謀與拯救、糾纏著恩情與孽債的旅程,在這幽深的林間水潭旁,暫時畫上了一個休止符。而前方等待他們的,將是更加莫測的江湖與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