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斑紋豹的尸身被草草掩埋,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卻久久不散。車隊的士氣在經歷了短暫的歡呼后,迅速跌回了谷底,甚至比之前更加低迷。傷亡名單上又添了數人,活下來的人也大多帶傷,疲憊和恐懼寫在每個人的臉上。
唯一的亮色,似乎只剩下趙鐵柱。
連續“陣斬”匪首、“力斃”兇豹,趙鐵柱在幸存的護院心中,已然成為了武勇與運氣的化身。雖然他自己心知肚明,兩次都有些蹊蹺和僥幸,但這并不妨礙他享受眾人敬畏的目光和林婉兒小姐那帶著一絲感激與認可的注視。
林婉兒確實對趙鐵柱刮目相看。她雖出身侯門,見慣了高手,但趙鐵柱此番表現出的“勇猛”和“果決”,尤其是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還是讓她心中生出了一絲淡淡的好感。這份好感無關情愛,更像是對忠誠勇士的欣賞。她甚至親自上前,溫言安撫了受傷的趙鐵柱,并再次許諾厚賞。
然而,這份欣賞之中,卻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疑慮。她認識趙鐵柱時間不短,印象中的他,武藝尚可,為人也算忠厚,但絕無近日這般……仿佛如有神助的爆發。那匪首胡彪兇名赫赫,墨影斑紋豹更是山林霸主,怎會如此輕易地接連栽在他手中?那瞬間的僵直、失常,總讓人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了車隊后方,那個始終沉默寡言、騎在駑馬上的青衫老者——龍遠山。他依舊是那副落魄文士的模樣,微微佝僂著背,閉目養神,仿佛周遭的一切紛擾、血腥都與他無關。但不知為何,林婉兒總覺得,這位龍先生身上,透著一種與外表截然不同的沉穩,甚至……是深不可測。尤其是他那雙偶爾睜開的眼睛,平靜得令人心慌,仿佛能看透一切。兩次危機,他的兩個仆從都出手了,而他本人,卻始終置身事外,這正常嗎?
“或許……是我想多了吧。”林婉兒輕輕搖頭,將這份莫名的思緒壓下。當務之急,是盡快趕到前方的驛站休整。據幸存的向導說,距離最近的“清風驛”只有不到三十里路了,加緊趕路,天黑前或可抵達。到了驛站,就有了官軍庇護,便能真正安全。
隊伍重新整肅,帶著悲傷與期盼,再次啟程。所有人都盼望著盡快離開這危機四伏的山林。
然而,命運似乎偏要與他們作對。
就在日落西山,天色漸暗,距離清風驛估計只有十數里,眾人心中剛升起一絲希望之時,異變陡生!
前方官道轉彎處,一棵需數人合抱的古槐樹下,不知何時,斜倚著一個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極為扎眼的粉紅色錦緞長袍,袍袖和衣擺上用金線繡著繁復的鴛鴦戲水圖案,面容俊美近乎妖異,膚色白皙得有些不正常,一雙桃花眼流轉間,帶著毫不掩飾的邪氣與貪婪,正似笑非笑地打量著逶迤而來的車隊。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姿態慵懶,卻給人一種毒蛇盤踞般的危險感。
正是合歡宗內門弟子,圣女薛妖嬈的同門師弟——花弄影。
花弄影奉師門之命外出歷練,實則一路縱情聲色,憑借合歡宗采補秘術,已不知禍害了多少無辜女子。他專挑那些略有姿色的村姑、小戶碧玉,玩弄之后便吸干其元陰,棄如敝履,短短數月,已有十余名少女香消玉殞。此刻,他正覺無聊,感應到這支車隊中有股清純的處子氣息,且品質極高,頓時見獵心喜,便在此攔截。
“站住。”花弄影懶洋洋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卻讓人脊背生寒。
車隊戛然而止。護衛頭領心中一沉,強壓不安,上前抱拳:“這位公子,為何攔路?我等是鎮遠侯府家眷,欲往前方驛站,還請行個方便。”
“鎮遠侯府?”花弄影眉毛一挑,笑容更邪,“好大的名頭。不過……本公子對侯府沒興趣,倒是對車里的那位小姐,頗感興趣。”他目光灼灼,直接穿透人群,鎖定在林婉兒所在的馬車上。
林婉兒在車中聽到這輕薄之言,又驚又怒,粉面含霜。
“放肆!”護衛頭領大怒,知道無法善了,拔刀出鞘,“保護小姐!”
殘余的**名護院雖然恐懼,但職責所在,也紛紛亮出兵刃,結成戰陣。趙鐵柱更是熱血上涌,自覺表現的機會又來了,大吼一聲:“淫賊!休得猖狂!”揮舞著鬼頭刀,一馬當先沖了過去!他如今自信爆棚,覺得這小白臉看起來弱不禁風,定能手到擒來!
“螻蟻撼樹,不自量力。”花弄影嗤笑一聲,身影一晃,竟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趙鐵柱面前!粉袍翻飛,一只白皙修長、看似柔弱無骨的手掌,輕飄飄地印在了趙鐵柱的胸口。
“噗——!”
趙鐵柱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陰柔巨力透體而入,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人在半空便狂噴鮮血,重重摔在地上,鬼頭刀脫手飛出老遠。他掙扎著想要爬起,卻渾身劇痛,內力渙散,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驚恐地看著那道粉色身影。
“結陣!殺!”護衛頭領目眥欲裂,率領剩下護院一擁而上。
花弄影身影如穿花蝴蝶,在刀光劍影中飄忽不定,指尖或點或彈,或拍或拂,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護院慘叫著倒下,或咽喉破碎,或心脈震斷,死狀凄慘。他的武功路數詭異陰毒,專攻要害,速度更是快得不可思議。
龍十五和龍十七對視一眼,眼中盡是駭然。此人武功之高,遠超之前匪首和豹子!他們不敢怠慢,同時厲喝出手,刀光如匹練,一左一右夾攻花弄影,試圖為車隊爭取一線生機。
“哦?還有兩個像點樣子的。”花弄影輕笑一聲,面對兩人合擊,不閃不避,雙手齊出,食指如電,精準地點在兩人刀脊之上!
“鐺!鐺!”
兩聲脆響!龍十五和龍十七只覺一股陰寒刺骨、歹毒無比的勁氣順著刀身直透經脈,整條手臂瞬間麻木,鋼刀幾乎脫手!兩人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踉蹌后退。
花弄影得勢不饒人,身形再閃,已至龍十五身前,一掌拍向其天靈蓋!龍十五舉刀格擋,卻聽“咔嚓”一聲,精鋼長刀竟被一掌拍斷!掌力余勢不衰,結結實實印在他頭頂!
“十五!”龍十七目眥欲裂,卻救援不及。
龍十五頭顱如西瓜般爆開,紅白之物四濺,當場斃命!
花弄影看也不看,反手一指點向龍十七心口。龍十七拼命側身,指風擦著肋骨而過,帶走一大片皮肉,深可見骨,他慘叫一聲,倒地不起,眼見也是活不成了。
電光火石之間,合歡宗弟子便以碾壓之勢,將車隊最后的抵抗力量摧毀!護衛頭領也被他一掌震飛,撞在馬車轅上,吐血昏迷。場中還能站著的,除了花弄影,便只剩下一些瑟瑟發抖的丫鬟、車夫,以及……倒在地裝死的趙鐵柱,和悄然倒在兩具護院尸體旁、渾身沾滿血跡、氣息全無的“龍遠山”。
龍昊在花弄影出現的瞬間,就心知不妙。此人氣息陰邪強大,遠超武師境界,至少是筑基期的修士!絕非他們所能抗衡!硬拼只有死路一條!在龍十五、龍十七出手的剎那,他便已悄然滾落馬下,順勢拉過兩具剛死的護院尸體壓在身上,閉氣斂息,將生機降至最低,仿佛一具冰冷的尸體。同時,他舌尖下早已含著一顆得自戒內空間、以備不時之需的“回春丹”,此刻悄然吞下,藥力化開,默默修復著剛才滾落時故意震出的些許內傷,并極力隱藏自身氣息。他心中冰冷,龍十五、龍十七的死,讓他心痛,但此刻,活下去,才有報仇的機會!
花弄影環視一片狼藉的戰場,滿意地舔了舔嘴唇,目光最終落在面無人色、強自鎮定的林婉兒身上。
“小姐,現在……可以跟本公子走了吧?”他邪笑著,一步步逼近。
“淫賊!我跟你拼了!”林婉兒自知無法幸免,悲憤交加,拔出藏在袖中的短劍,嬌叱一聲,施展出家傳劍法,刺向花弄影。劍光閃爍,倒也頗具聲勢。
“嘖嘖,還是個小辣椒?本公子喜歡!”花弄影不驚反喜,如同貓戲老鼠,并不急于擒拿,而是施展身法,輕松躲閃,時不時出手在林婉兒手腕、腰肢、臉頰上摸一把,捏一下,口中污言穢語不斷。
林婉兒何曾受過如此羞辱?氣得渾身發抖,心神大亂,劍法破綻百出。
“好了,游戲結束。”花弄影見戲弄得差不多了,眼中淫光一閃,瞅準一個破綻,出手如電,連點林婉兒胸前、肩井數處大穴。
林婉兒嬌軀一僵,短劍“當啷”落地,整個人動彈不得,又驚又怒,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花弄影哈哈一笑,攔腰將林婉兒抱起,扛在肩上,對滿地“尸體”和幸存者看也不看,身形一晃,便掠入道旁密林,幾個起落,消失在數十米外一棵巨大的榕樹之后。只留下林婉兒絕望的嗚咽聲在暮色中漸漸遠去。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幸存的丫鬟仆役們嚇得癱軟在地,低聲啜泣。馬車旁,只剩下昏迷的護衛頭領,重傷待斃的龍十七,以及……那個蜷縮在尸體堆中,因為恐懼和羞愧而渾身顫抖、甚至失禁的趙鐵柱。
而誰也沒有注意到,那具被壓在下面的“老書生尸體”,指尖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緊閉的眼皮下,一雙冰冷的眸子,正透過尸體的縫隙,死死盯著花弄影消失的方向。龍昊的體內,回春丹的藥力正在化開,混沌龍力悄然運轉,一個危險的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