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周衍家時,夜色已深。
周母領著江晏初上樓,“客房我一直給你收拾著,你看看還缺什么再跟姨媽說。”
江晏初“嗯”了一聲,腳步倏地頓住,目光停留在周衍手里提著的粉色行李箱上,“你和溫暖……住一起?”
周衍心虛地撓撓頭,強裝理直氣壯:“對啊,我們交往一陣子了,住一起很正常吧?”
江晏初眉峰一蹙:“正常?”
周母笑著打趣:“晏初,你一年輕人,思想怎么比我們老一輩的還古板?”
江宴初沒再搭話,快步轉身上樓,沒再他們一眼。
溫暖低著頭,緊跟在周衍身后,進了二樓主臥。
房門關上的瞬間,她背靠著門板,才終于敢大口喘氣。
周衍放下箱子,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溫暖,怕我媽起疑,只能委屈你今晚跟我擠一間房了。你睡床,我打地鋪,柜子里有新被子。”
溫暖身心俱疲,已無力去計較這些。
她從行李箱中拿出睡衣,心里那股煩悶和不安越來越重。
“周衍,我們……能不能早點回北城?”
周衍隱約猜到原因:“你是不是……很不喜歡我表哥?”
怎么會是不喜歡。
分明是曾經喜歡到了骨子里,所以如今連面對,都需要耗盡全身力氣。
但這話她不能說,只能含糊道:“是他看我不順眼,我在這里,大家都不自在。”
“他可能……最近心情不好。”周衍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語氣軟了下來,“行,我們盡量早點回去。”
溫暖點點頭,抱著睡衣進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她擦著頭發,看到房間墻邊那道身影時,手上的毛巾險些滑落。
江晏初斜倚在衣柜旁,雙手插兜,目光沉沉地黏在她身上,嘴角勾著譏誚:“洗完澡了?倒是挺迫不及待。”
她沒理會他的譏辱,“你怎么在這?周衍呢?”
“你的親親老公讓我來的。”
溫暖不想跟他共處一室,她放下毛巾,側身想繞過去,“那你在這等他吧,我出去……”
江晏初長腿一邁,直接擋住去路,語氣輕佻:“急什么?這么怕我吃了你?”
他抬起手,勾了勾她睡衣微敞的領口,動作很輕,卻充滿了狎呢和侮辱的意味。
“穿得這么嚴實,有必要嗎?放心,我早就對你提不起興趣了。”
溫暖向后一退,領口從他指尖滑脫,“江晏初,你夠了。”
他下巴微抬,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只不過我很好奇,周衍這種小男生也能……”
“你閉嘴!”她厲聲打斷,抬眼瞪他,“不是誰都和你一樣,整天不做人。”
“我不做人?”江晏初短促地笑了一聲,抬手撫上她的臉頰,拇指重重碾過她下唇的傷口。
一陣刺痛傳來,溫暖下意識想躲開,卻被他另一只手捏住了下巴,強迫她抬起頭,對上他驚濤駭浪的雙眸。
“溫暖,”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得近乎耳語,“你摸著良心說,那三年,我對你不好嗎?”
就是因為太好了,好到讓她真的以為,灰姑娘終于等到了自己的王子。
卻忘了,午夜的鐘聲一旦敲響,所有用蜜糖堆砌的假象都會轟然碎裂,而她的退場,注定不堪。
溫暖倔強地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過去的事沒必要再提。”
“沒必要?”江晏初捏住她下巴迫使她轉回頭,力道大得讓她蹙眉,“溫暖,你可真行啊,你還有沒有心!”
“那我該說什么?”溫暖忍不住眼眶發酸,聲音啞得厲害,“說我后悔了,說我還想著你?還是感恩戴德地謝謝你江大少爺屈尊降貴,陪我演了三年情深不壽的戲碼?”
”江晏初,你告訴我,對一個明明有婚約還要來招惹我的人,我該有什么心?更何況,當初是你先隱瞞身份,現在又憑什么站在道德制高點來指責我?”
眼淚終于滑落,砸在了江晏初的心上。
他莫名一陣心慌,“我……我那是……”
后半句沒說完,房門突然被推開。
周衍端著杯牛奶走進來,看到房內情形,愣了一下,眉頭漸漸蹙起:“表哥?你怎么在我房間?
他的視線落在兩人緊挨著的身體上,語氣沉了下來:“你們……在干嘛?”
溫暖反應迅速,瞬間止住眼淚,用力推了江晏初一把。
江晏初像沒事人一樣,自然地站直身體,臉上那點戾氣瞬間收斂,坦然得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我沒帶睡衣,姨媽讓我來你衣柜里拿,剛才看你門沒關緊,就直接進來了,忘了你女朋友在,可能……嚇到她了?”
周衍神色稍緩,但眼中仍有疑惑。
他走過去,將牛奶遞給溫暖,隨后,走到衣柜前,翻出一套新睡衣遞給江晏初,“表哥,下次你敲門再進,溫暖是女生,不方便。”
江晏初接過睡衣,什么也沒說,轉身就走,房門被他摔得震天響。
周衍鋪好被子后坐在地上,“我表哥他……以前不這樣,可能是那次事故對他的刺激太大。”
溫暖喝著牛奶沒接話。
見她不想多說,他嘆了口氣:“早點休息吧,明天下午我們就回去。”
她帶著濃重的鼻音“嗯”了一聲,放下杯子,掀開被子上床。
周衍許是開車太累,躺下沒多久就睡熟了。
溫暖蜷縮進被子里,心里一片兵荒馬亂,腦海里翻來覆去的,全是和江宴初的過往。
直到后半夜,她才抵不住睡意,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她剛拉開房門,就與從對面客房出來的江晏初撞了個正著。
他看到溫暖后,腳步頓了一下。
“起這么早?”他笑容玩味,聲音是剛起床的沙啞,“看來表弟……不太行。”
溫暖微微一笑:“是阿衍體貼,知道我累,想讓我好好休息。”
她抬眸瞥見他眼下的烏青,“倒是表哥這臉色……是連夜去作賊了?”
江晏初臉色微沉,往前一步,將她逼退到門框邊,壓低聲音:“我只要一想到我親愛的表弟跟你這種女人睡在一張床上,就……特別不舒服。”
溫暖呼吸一滯,強撐著鎮定:“那表哥可要習慣了,畢竟我和阿衍是認真的,到時候我們婚禮的主桌還要給你留個位置。”
樓下傳來周母的聲音:“晏初、溫暖,下來吃早餐了。”
溫暖借著他晃神的功夫,快速從他身側的空隙鉆出,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江晏初還僵在原地,眸色驟冷,目光盯著樓梯拐角處消失的背影,喃喃低語:“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