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封的寶庫內,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墻壁上燭火無聲搖曳,將堆積如山的珍寶映照得光怪陸離。
庫洛洛走到墻邊,看了看墻上掛著的那一盞盞青銅燭臺。
其中灌注的應該是某種魔獸的油脂,消耗十分緩慢,也難怪能燃燒到現在。
他巡視了一圈四周的珍寶,俯身拾起一件造型古樸、釉色如凝脂的瓷壺,指腹感受著其細膩的質地和歲月沉淀出的溫潤感。
“黎王朝的遺珍么……”
友客鑫拍賣會上也有一件黎王朝青瓷器參與拍賣,他記得好像是叫……青云文壺?
那只壺據說是現存唯一的一只品相完整的青瓷壺,但他手頭這只無論在工藝、紋飾、還是釉色上,都明顯要比拍賣會上那只青云文壺要好出許多,年代更為久遠,品相也幾乎堪稱完美。
他放下瓷壺,目光掃過那些巨大的青銅禮器,上面鐫刻著早已無人能識的古老銘文。
夙也在看那些銘文,眼神十分專注。
庫洛洛來到她身邊,單手捂著嘴,沉思道:
“之前在埃珍大陸曾經存在過一個名叫黎王朝的夢幻古國,杰潘國曾是黎王朝的藩屬,卻在王朝末年,趁其內憂外患之際,舉兵反叛,劫掠了無數珍寶……”
“看來,這里就是他們藏匿戰利品的一處秘窖。”
夙聽著他講述這段歷史秘辛,腦海中有了點朦朦朧朧的印象,總覺得這個世界的黎王朝和她曾經的故土十分相似。
她移開視線,目光被寶庫的一個角落吸引,那里堆疊著一些保存相對完好的織物。
她走過去,從中抽出一件白色長袍。
那長袍不知是什么材質,歷經漫長歲月依舊柔韌,上面用藍金色絲線繡著繁復的日月山海圖案,在燭光下流淌著內斂的華光。
夙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在戰斗中沾染了塵土和些許破損的袍子,沒有猶豫,利落地將這件繡金白袍換上。
看到她毫不避諱地脫衣服,庫洛洛輕咳一聲,移開目光,耳根微微泛紅。
聽到聲音,夙奇怪地瞟了他一眼。
她里面又不是沒穿衣服……
長袍意外的合身,夙心情好了許多,又從一堆金銀玉器中挑出一對造型古樸、沒有任何紋飾的渾圓金環。
這兩枚圓環大小剛好契合她的手腕,沉甸甸的質感讓她感到一絲奇異的安心。
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新手鐲,夙又察覺到隱隱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吸引力從寶庫深處傳來。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共鳴,她循著感覺走去,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一枚玉盒,打開后里面存放著一塊如水般的晶瑩石塊,上面波紋蕩漾,在燭火下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
她猶豫了一下,伸手觸碰。
就在觸及的瞬間,那半透明的石頭竟瞬間化作一股精純的能量,順著她的指尖涌入體內,如同一股清泉般涌入她意識深處那個隨身空間中。
夙感覺精神世界輕微一震,荒原四周的灰色迷霧如同被無形的力量驅散,邊界迅速后退,那片原本只有一公頃見方的荒原轉瞬便向外擴張了一倍有余!
這是……升級了?
她“看”向自己之前移置到空間中的那一百多株紅葉木和更加廣闊的荒地,瞬間覺得自己任重而道遠。
這邊夙沉浸在空間擴展的奇妙感受中,另一邊庫洛洛還在研究那幾尊青銅禮器,其中有一座三足鼎上刻著模糊的文字和地圖,文字并非現代通用語,但地圖的輪廓……
難不成正是失落的古黎王朝遺址?
他暗自將地圖記在心中,但眼下,離開這里才是首要目標。
庫洛洛的目光落在不遠處換了新衣服的少女身上,要打開那扇可能是出口的小門,應該是需要一種極為特殊或極為強大的“煉”,二者必具其一,而他現在無法使用念,那么,唯一的辦法……
他晦暗的眼眸掃過地面散落的一些已經被銹蝕得極為嚴重的青銅器具。
“這些青銅器看起來起碼得有數千年的歷史了,任何一件拿出去想必都是國寶級的吧。”
庫洛洛狀似無意地說著,走向一堆散落的青銅戈,他俯下身仿佛要去拾起其中一件查看。
就在手指即將觸碰到戈刃的瞬間,他似乎腳下被什么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踉蹌,掌心“恰好”劃過那鋒利的邊緣。
“嘶——”一聲輕微的抽氣聲。
夙聞聲轉頭,只見庫洛洛單膝跪在地上握著自己的右手,神色略有些苦惱。
她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走了過去。
一抹寸許長的鮮紅橫亙在青年白皙的掌心,血液汩汩流出,染紅了他袖口的白色毛邊,顯得格外刺眼。
夙望向他吃痛微蹙的眉頭和低垂的眉眼,腦海中閃過之前的一幕幕畫面:
在港口、在杰潘時,是他請自己吃了烤魚、鰻魚飯、章魚燒、蘋果糖……對自己幾乎有求必應;
在緋色幕府中,是他認出了神字,識破了月見山無的弱點;
跌落深淵時,是他保護自己安然落地……
每一次,都是他在危機關頭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斷和行動,即使那場懸賞的試探讓她心里不舒服,但庫洛洛……其實從未在實際行動上真正傷害或拋棄過她。
少女抿了抿唇,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作為游戲中的許愿機道具,當愿望成立后,如果不實現許愿人的愿望究竟會發生什么,其實她并不知道。
但她的第六感告訴她,后果絕對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換句話說,她和庫洛洛現在,也算得上是共生的關系……
算了,看在他請自己吃過飯的份上。
她蹲下身,從自己換下來的衣袍上找了塊還算干凈的部分撕了下來,纏繞在庫洛洛的右手上,幫他止血。
庫洛洛眼睫顫了顫,抬起頭。
“謝謝。”
他目光落在少女專注的側臉上,黝黑的雙眼在燭光下顯得深不見底,輕輕說道。
庫洛洛能感覺到她身上之前那股冰冷的疏離感消散了許多,心中那絲莫名的空蕩感似乎也被填平了少許。
夙聞聲抬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一把將他的頭發掀到腦后。
青年眉眼深邃而柔和,耳垂下懸著寶藍色的圓珠耳飾,如果說額發垂下來時像俊朗帥氣的大學生,那么頭發全部背過去露出光潔的額頭以及額心烙印著的十字圖案時,就有種近乎神圣的意味了。
他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喉間溢出低低的笑聲。
“原來你更喜歡我這個樣子嗎?”
“!”夙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惹得他痛呼出聲。
雖然少女一句話沒說,但庫洛洛莫名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別和我裝!
他抑制不住地低聲笑了起來,笑了好一陣,才抬手拭去了眼角沁出的淚花。
包扎好了掌心的傷口,夙指了指洞窟深處那扇小門,眼中帶著詢問:怎么辦?
庫洛洛看著那扇門,沉吟了下,斟酌道:
“這扇門,需要強大的‘煉’來激活門上的神字,而我的念力現在無法使用。”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意味:
“想要打開這扇門,離開這里,只有一個辦法——你需要學會‘念’。”
夙的金瞳微微睜大,似乎有些意外。
學念?
“是的,”庫洛洛肯定道,“念是這個世界的基礎力量之一,它來源于生命能量,通過修行就可以掌握。一旦你覺醒了念,掌握了‘煉’,就有可能激活這扇門。”
他看到了夙眼中的疑慮,補充道:“任何人的體內都有‘氣’的存在,也就是說只要加以訓練,任誰都有可能學會,你的基礎非常強大,學習念對你而言應該并非難事,我會教你。”
夙只是稍作思考,便點了點頭。
然而,一個新的現實問題立刻擺在了眼前。
“修行念需要時間和精力,尤其是覺醒的過程,可能消耗很大,而我們……”庫洛洛環顧四周,除了珍寶,并無任何食物和水源的跡象,“被困在這里,食物是最大的問題。”
他話音剛落,只見少女眨了眨那雙清澈的金瞳,臉上罕見地流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情。
她撓了撓頭,把手伸進了自己寬大的袖口。
少女如同變戲法般,從袖袋里一樣一樣地往外掏東西:
薯片、巧克力、和果子、草莓糖,甚至還有一碟鰻魚刺和兩瓶橘子酒!
小小的“零食山”很快在兩人腳邊堆了起來。
庫洛洛看著這堆略顯豐富的“戰略儲備”,總感覺有點莫名眼熟。
果然如此,之前他就懷疑她擁有空間儲物能力,只是完全沒有念力的波動,看起來不像是具現系能力,所以是怎么做到的呢……G·I的特殊設計?
不過不論如何,食物和水的問題總算是解決了。
而洞窟內的燭火可以燃燒這么長時間,說明氧氣也不是問題。
饒是冷靜如他,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
“看來,我們暫時沒有后顧之憂了。”
他看向夙,眼神變得專注而認真:“那么,事不宜遲,接下來我會引導你感受你體內的‘氣’,這是覺醒念能力的第一步——‘點燃’你的生命能量。”
他指了指寶庫中一處相對空曠、鋪著厚厚織毯的區域:“坐下,放松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