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爾迷言簡意賅的邀請下,庫洛洛和夙暫時在枯枯戮山這座龐大的殺手堡壘中安頓了下來。當晚,兩人被邀請參加揍敵客家的家庭聚餐。
餐廳巨大而奢華,卻透著一股冰冷的金屬感,長長的餐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上面擺放著精致的銀質餐具和水晶杯。
當庫洛洛和夙在伊爾迷的引領下步入餐廳時,幾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他們身上。
夙安靜地跟在庫洛洛身側,金瞳不著痕跡地掃過餐桌旁的人。
主位上坐著一個腦袋光溜溜、雙眼笑瞇成兩條縫的小老頭,他左手邊是一位須發皆白、精神矍鑠、眼神銳利如鷹的老者,右手邊則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長發壯漢和一位穿著西式宮廷華麗裙裝、電子眼閃爍著紅光的高挑女子。
伊爾迷帶著他們在下首入座,這時一個黑發黑眼、身材圓滾滾的胖子從餐廳側門走了進來,他的走路姿勢有些怪異,一瘸一拐的,臉上還帶著些許怨氣。
之前在觀光車上時導游小姐介紹過揍敵客家族成員的組成,夙在心中把座位上的幾人分別和傳聞中的曾祖父、祖父、家主和主母對上了號,剛進門的這個胖子應該和伊爾迷一樣是五兄弟之一,可即便這樣,還是少了祖母和另外三個兄弟四人沒有出席。
“祖母年歲大了,腿腳不好,就在自己房間中用餐了?!?/p>
伊爾迷用他那毫無波瀾的語調主動為雙方進行了一番介紹,然后解釋了一下。
“老三在外歷練,老四情況特殊不方便見客,老五……上次任務處理得不夠完美,正在地牢反省,之后有機會再介紹你們認識,一些簡單的任務可以讓他來做。”
主位上幾個男人不動聲色地和二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庫洛洛和夙同樣回以行禮,這時,那穿著花哨的宮裝貴婦人率先開口道:
“是伊爾迷的客人吧,真是兩個可愛的孩子。”
話畢,她轉頭看向自己踩點進來的、胖乎乎的兒子,電子眼的紅光閃了閃,聲音帶著一絲不滿和擔憂:
“糜稽,怎么來得這么晚,你的腳怎么了?”
糜稽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椅子上,一邊在侍女的服侍下鋪好餐巾,一邊抱怨道:“媽,別提了,我今天倒霉透了!不知道哪個缺德的混蛋在后山空地上挖了幾十個坑,還蓋得跟真的一樣,害我踩進去把腳崴了,氣死我了!”
他憤憤地叉起一大塊烤肉塞進嘴里,一旁的夙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餐盤,有點心虛地戳了戳里面的蔬菜沙拉。
貴婦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電子眼對著糜稽的腳踝掃描了一下,確認只是輕微扭傷后,又轉向了夙。
剛才她的注意力大多被遲到的次子吸引了過去,現下看清了這白衣少女的模樣——長及腳踝、如瀑般順滑的黑發,精致無瑕的容顏,眼下那兩顆小小的朱紅淚痣,還有那雙即使低垂也難掩璀璨的金瞳——這貴婦人臉上電子眼的光芒瞬間變得極為熾熱。
“啊啊啊——!”她發出一聲興奮的尖叫,雙手捧著臉頰,“多么完美的黑發!多么精致的容貌!這氣質!這皮膚!啊!簡直就是我夢想中的女兒模樣!”
這位揍敵客家的當家主母猛地站起來,蕾絲裙擺翻飛,幾步沖到夙的面前,不顧她的僵硬,用戴著蕾絲手套的手輕輕捧起少女的一縷黑發,陶醉地撫摸著:“孩子,留在我們家吧!當我的女兒好不好?不說話就是同意了哦,以后就叫你‘小寶’好了!我一定會把你打扮成世界上最完美的洋娃娃!”
她看向自己的老公,電子眼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席巴,你看,多完美的孩子!是不是長得和我還有點像?她天生就該是我家的……”
“基裘?!?/p>
席巴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警告,打斷了妻子的狂熱發言,基裘這才悻悻地放下夙的頭發,回到了座位上,但那枚一閃一閃的電子眼依舊貪婪地盯著夙,仿佛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對面,桀諾·揍敵客沒去在意自己一向神經質的兒媳婦,而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庫洛洛。
他放下酒杯,蒼老卻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語氣聽不出喜怒。
“幻影旅團的團長,友客鑫一別不過數日,沒想到這么快就又見面了。”
老人目光轉向夙,帶著探究:
“這位也是蜘蛛的一員?”
庫洛洛優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姿態從容不迫,仿佛坐在自家餐桌旁,而非兩周前剛剛和他生死相搏的對手家中。
他微微一笑,聲音溫和:“桀諾先生,席巴先生,晚上好,上次交手屬實給晚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至于夙……她并非旅團成員,而是我的同伴。”
他刻意在這個模糊而微妙的字眼上微微加重了語氣。
桀諾深深地看了庫洛洛一眼,又瞥了一眼安靜得如同人偶的夙,沒有再追問,席巴的眼神則在兩人之間掃過,尤其是在夙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評估著什么。
這方男人們之間暗流涌動,無形的氣場碰撞,而在餐桌另一端,氣氛則截然不同。
糜稽正口沫橫飛地向媽媽和大哥描述他這次去友客鑫的經歷——這可是他近十年來首次出門,天知道對于一個骨灰級宅男來說,這趟旅程有多來之不易!
“……雖然向老爸借了錢,但還是沒能拍下一套G·I,那個可惡的老頭,害我白跑一趟……”
“話是這么說,但糜稽,你是不是又胖了?”伊爾迷撐著下巴,漆黑的死魚眼上上下下掃視了自己弟弟一番,開口道。
“呃……”
糜稽胖臉一紅,這一路上他可確實是真沒少吃,不如說這趟旅程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久不踏出家門的他品嘗到了外面各種風味的美食,甚至為了多嘗嘗不同的口味,從友客鑫回來時他還特意繞了路,選擇了和去時不同的路線,因此今天才剛剛回到家中。
他含糊地幾句帶過了一路上的“美食之旅”,卻意外發現大哥帶來的那個白衣少女聽得格外認真,不時還下意識地點點頭。
這充滿正向情緒價值的反饋讓糜稽忍不住微微抬了抬雙下巴,說得更起勁了,甚至暫時忘記了自己腳踝的疼痛。
基裘則在一旁,一邊優雅地用著餐,一邊有點神經質地不停抱怨道:
“奇犽這孩子,整天就知道在外面跑,電話也不打一個,擔心死我了……還是女兒好!女兒才是貼心的小棉襖……”
她碎碎念著,又忍不住看向夙,眼神熱切,嚇得她低頭猛往嘴里塞食物,差點把自己噎到。
一頓氣氛詭異又微妙的晚餐終于結束,伊爾迷領著二人前往客房區,一路上走廊墻壁掛著一些風格陰郁的油畫,顯得略有些森冷。
“我家客房空著的還有很多,你們可以任選兩間?!?/p>
伊爾迷推開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門,里面是一個寬敞奢華的套房。
“一間就夠了。”庫洛洛平靜地開口。
伊爾迷空洞的貓眼轉向他,眼神中透露出詢問的意味。
“我們住一起。”庫洛洛言辭簡潔,沒有解釋原因。
伊爾迷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掃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那張蒼白的撲克臉上閃過一絲名為遺憾的情緒,聲音平板地說道:
“哦,真可惜,不能賺兩間客房的錢了?!?/p>
“那你們就住這間吧,有什么需要直接電話呼叫管家就好?!?/p>
說完,他干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傍晚剛吃過豐盛的烤肉,晚上又經歷了一頓氣氛詭異的大餐,夙感覺胃里有點撐得慌,她拉了拉庫洛洛的袖子,指了指門外,意思是想出去走走消消食。
庫洛洛點點頭,兩人便在如同迷宮般的別墅里隨意閑逛起來。
別墅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龐大復雜,燈火通明卻異常安靜,只有他們輕微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不知不覺,他們順著一條向下的、燈光略顯昏暗的螺旋石階,走到了一個陰冷潮濕的區域,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霉味和一絲微弱的電流焦糊味。
前方是一扇沉重的鐵柵欄門,門內似乎是一個地牢,夙好奇地湊近柵欄,金瞳向里望去。
只見地牢中央,一個穿著和服的嬌小身影正被吊在半空中,一道道刺眼的藍色電弧正狠狠鞭撻在她身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小女孩,黑色短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她緊咬著下唇,倔強地不肯發出慘叫,只有壓抑的悶哼和粗重的喘息。
夙眉頭緊蹙,抬手虛握。
“咔嚓!”
束縛著女孩手腕的鋼鐵鐐銬應聲而斷,她身體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堅硬的金屬地板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夙推開虛掩的鐵柵欄門,快步跑了進去,蹲下身想查看她的情況。
“咳……咳咳……”
女孩劇烈地咳嗽著,掙扎著抬起頭,露出一張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樣的可愛臉龐。
然而,當她看清蹲在自己面前、一臉關切的白衣少女時,那雙原本因為痛苦而有些迷蒙的大眼睛里瞬間燃起了冰冷的怒火。
“你誰啊?!”
女孩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飾的憤怒,掙扎著想坐起來,惡狠狠地瞪著夙:
“誰讓你多管閑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