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婪之島,杜力亞司郊外,某處高臺。
晚風帶著一絲咸腥掠過露臺,吹動了俠客額前的金發,遠處杜力亞司五光十色的霓虹在他碧綠的瞳孔里投下跳躍的光點。
他收回望向城市的目光,嘴角揚起一個笑容,轉向身后陰影中的兩位同伴。
“那么,想要的情報差不多都到手了。”
沒有冗長的鋪墊,俠客直接切入核心:“……所以,結論很清楚了,G·I的游戲軟件只是個幌子,一個把我們‘傳送’到這個真實島嶼的機關裝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小滴和庫嗶。
“這里,是現實世界。”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只有城市隱約的喧囂和風聲。
“那接下來該怎么辦呢?”小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清澈而直接。
金發青年的笑容加深了幾許.
“接下來?接下來才是真正有趣的部分。還記得我們從那些玩家嘴里‘撬’出來的通關獎勵嗎?”
“嗯,”
庫嗶低低的聲音響起,長發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只圓圓的眼睛:“收集到全部100種指定口袋卡片后,可以從中任選3張,帶回現實世界使用。”
“沒錯!”俠客打了個響指。
“這就證明,卡片道具脫離島嶼范圍依舊有效,既然整個游戲都在現實中進行,那么傻乎乎地遵守游戲規則可不是我們該做的事,如果團長還在的話,他一定會說……”
他向前一步,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夜色中微微繃緊,純真的大眼睛中流露出的野心與小滴和庫嗶印象中那個黑發男人竟是驚人的相似。
“全部,100種卡片,一件不留。”
金發青年目光灼灼:“怎么樣?”
小滴歪了歪頭:“聽起來,有試一下的價值。”
“問題是,我們目前只知道少數幾種卡片的情報,需要盡快掌握所有卡片的效用和位置,說不定,我們要找的東西也在那里面。”
“正是如此。”俠客一錘定音,“那么,當前的首要目標,是拿到能‘看清’所有卡片的鑰匙——咒語卡【神眼】或者【解析】,有了它們,我們才好有的放矢。”
“那樣的話,就應該去瑪莎多拉。”
“是啊,另外,也該和芬克斯、飛坦他們會合了。”
……
同一片夜空下,遠離城市的廣袤平原。
夜色明朗得近乎殘酷,璀璨的星河如碎鉆般鋪滿天幕,冰冷地傾瀉在無垠的大地上。
身穿運動服的芬克斯活動了一下粗壯的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在他腳邊,一個皮膚黝黑的男人倒在地上,身體尚在微微抽搐,鮮血在干燥的泥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飛坦站在幾步開外,金色的狹長眼眸冷漠地掃過那具漸漸失去生機的玩家,像是捻死一只螞蟻,不見得意。
“嘖,熱身結束。”芬克斯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么,暫時分頭行動吧。一星期后,在瑪莎多拉匯合。”
“OK。”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好戰的興奮:“比比看誰‘清理’掉的玩家多?輸的請客。”
飛坦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聲音喑啞:“可以。但是,”
“要在榨干他們的卡片之后再殺,別浪費。”
芬克斯哈哈大笑,毫不在意飛坦話中的血腥。
“行!那就看看,誰先找到肥羊,又能把羊剝得最干凈!瑪莎多拉見!”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已如鬼魅般,融入星光與黑暗交織的平原深處,只留下冰冷的血腥氣和愈發死寂的夜。
……
天空競技場,200層往上的某間豪華套房。
蒸騰的水汽氤氳彌漫,模糊了巨大的落地鏡。
晶瑩的水珠順著男人精悍流暢的肌肉線條滾落,在腳下匯聚成一小灘流入地漏,他濕漉漉的紅發緊貼著臉頰和脖頸,襯得那張本就妖異的臉龐愈加魅惑。
放在浴室外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出熟悉的三個字母。
男人似乎并未感到意外,他慢悠悠地拿起手機接通,貼在耳邊。
“呦~” 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尾音刻意地上揚,充滿了玩味的笑意。
“你打電話過來……是拿到那臺游戲機了?”
聽到對面的回答,紅發男人狐貍般的金色眼眸微微瞇起,瞳孔深處閃爍著冰冷又興奮的光芒,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
“好快的速度,真讓人吃驚呢~”
話雖這樣說,從他的語氣里卻聽不出半點出乎意料的味道。
浴室頂燈的光線在他眼中折射出詭譎的光澤,他耐心地停頓了兩秒,空閑的手指尖劃過沾滿水汽的鏡面,留下幾個彎曲的字母痕跡,然后才用那種甜膩得令人頭皮發麻的語調,輕柔地問道:
“那么……有什么事?”
“……”
“怎么會?我可是很期待和你見面呢~”
……
位于埃珍大陸附近,杰潘島上。
整座月見山仿佛剛從一場迷狂芬芳的夢境中掙脫出來,昨夜祭典的喧囂與燈火全部散盡,只留下滿山清冷的晨光與一地狼藉。
晨霧如同薄紗般纏繞在林間,卻掩蓋不住后山觸目驚心的破壞痕跡——遍地散落的殘葉與紙鶴、破碎的石像、大片大片扭曲的朱紅鳥居、以及散落四處的苦無和手里劍碎片……
夜色已然沉了下去,淡淡的金光伴隨著朝陽從天邊升起,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爬上金閣,披在身穿深紫祭服的少年身上。
他頭上的烏帽不知落在了哪里,微鬈的紅發失去了束帶的約束,凌亂地披散在肩頭,在晨風中輕輕拂動。
幾位面色惶恐的家仆終于尋到了他,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拋開滿地黑衣蒙面的死士尸體不談,少年腳邊躺著的那個人卻是他們都十分熟悉的——
佐藤。
這位月見山家忠心耿耿的侍衛長,此刻雙目圓睜,脖頸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切口,血跡早已干涸發黑,浸染了他身下金燦燦的地板。
而在月見山無的手邊,放著他心愛的佩刀,只是此刻,那柄曾纏繞熾焰、象征少主威嚴的利刃,已然從中斷成兩截。
晨光越過遠山的輪廓,將金碧輝煌的金閣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也照亮了月見山無的側臉。
之前曾出現在這張臉上的那種疲憊、頹喪與沉重……所有這些復雜而陰郁的情緒,此刻已蕩然無存。
他緩緩抬眼,少年的銳氣又回到了他的臉上,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迎著朝陽,清澈而銳利。
那柄佩刀折斷在他手邊,卻有一柄嶄新的刀,立在他的脊骨中,橫在他的眼神里。
月見山無的目光掠過腳邊佐藤的尸體,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悲傷,甚至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平靜。
佐藤對月見山家的忠誠毋庸置疑,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自作主張,以及對自己意志的僭越,都是月見山無難以容忍的。
他是月見山家的家臣,卻不是他的純臣。
“收拾干凈。”月見山無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死寂。
那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于真正上位者的沉穩和冰冷,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家仆的耳中。
“佐藤……厚葬。以家臣之禮。”他頓了頓,補充道,算是給了這位老臣最后的體面。
家仆們如蒙大赦,又對少年的變化感到心驚膽戰,連忙躬身應道:“是!少主!”
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開始處理現場,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月見山無不再看他們,也不再看地上的尸體與斷刃。他站起身,抖了抖衣袍上清晨的水露,走到金閣邊緣,雙手撐在金箔碎裂脫落、露出里面木質的欄桿上,俯瞰著下方沐浴在晨光中的湖泊。
四天前他在山頂利用神字設下了陷阱埋伏,還用了藥,卻依舊敗于那二人聯手。
本來他就不是奔著堂堂正正的比試去的,輸了也并非什么難以啟齒的事情,甚至生出了結交的心思,佐藤卻不顧他意志開啟了機關,搞得他倒像是一副輸不起的敗犬模樣。
不過沒想到,那兩人居然沒死,還回來堂而皇之地取走了游戲機,并殺死了佐藤。
侍衛長的結局是他自己選擇的道路,沒什么好不甘的。
至于月見山腹地中究竟有什么,他也不清楚,或許父親知道,卻再也沒有機會告訴他。
不過他不在乎。
G·I也好,佩刀也好,甚至這座金閣,都沒有他在昨夜獲得的東西重要。
他抬眼望向連綿的群山,耀眼奪目的燦爛晨曦正從山間升起,淡金色的陽光自山巒中流淌而出。少年琥珀色的眼眸深處映照著初升的太陽,昨夜那場暴雨以及雨中的喧囂與戰斗仿佛只是一場夢。
然而,月見山無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希望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能堂堂正正地打敗你。”
“庫洛洛·魯西魯……”
他摘下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屈指一彈。
那枚華麗的戒指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弧線,然后無聲無息地墜入金閣下方那片在晨光中波光粼粼、深不見底的湖水之中。
少年看也沒看那圈消失的漣漪,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