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虞垂眸,懶得看他,語氣譏諷:“難道你將我丟下去的時候,就沒想過我會受傷嗎?”
“難道你不知道……我最害怕蛇了嗎?”
少女的聲音很輕,讓人不知道是在單純地反問,還是在傾訴自己的委屈。
其實第二句話只是蘇虞的試探。
沒想到江凌寒真的愣住了。
這件事,他當然是知道的。他甚至還記得,小時候他們總喜歡在后山去摘果子吃。
雖然都已經辟谷了,但口腹之欲卻還是在的。
當時小蘇虞被一條無毒的小青蛇嚇得嗷嗷大哭,最后果子也不要了,只拼命縮在他身后,讓他保護她。
他就摸了摸她的頭,說——
“這有什么好怕的?等著,我馬上把它弄死!”
這些塵封已久的片段,此刻突然破土而出,讓江凌寒心頭有些發悶。
但他又很快惱羞成怒起來。
“那你現在不是沒事嗎?”
少年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理直氣壯:“如果不是你偷了師姐的東西,我又怎么會懲罰你?”
——可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蘇虞累了,懶得跟他爭辯,隨后開始默默給自己上藥。
她爹說過,無論是誰,都永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幸好以前的自己,沒有傻到連怎么煉藥都忘記了。否則她現在,怕是連一瓶傷藥都拿不出來。
少女臉色蒼白,眼睫纖長濃密,臉頰帶了點病態的薄紅,像是風一吹就倒了。
明明只是最簡單的上藥動作,她都得先用指尖確認傷口的位置,再小心翼翼地把藥粉撒上。
如此笨拙的模樣,終于讓江凌寒察覺到了不對勁。
“你的眼睛……”
蘇虞上藥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抬起頭,用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看’過去,語氣冷淡。
“對啊,拜二師兄所賜——”
“我這輩子都看不見了。”
其實也沒有那么嚴重,蘇虞在心里默默補充。
好像在遇見蛋蛋的時候,被蛇毒侵蝕得昏昏沉沉的腦子,就清明了不少,連帶著眼睛的脹痛也緩解了幾分。
可她當然要把自己的傷勢說得更嚴重,還恨不得大肆宣揚。
只有這樣,她這身傷才沒有白受。
看著眼前雙目無神的少女,江凌寒喉間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方才的理直氣壯,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張了張嘴,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周身的戾氣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默。
葉懷淵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畢竟師弟闖了禍,他總得來善后。
聽完前因后果后,葉懷淵猛地看向葉懷淵,胸膛劇烈起伏,竟是頭一次對著他發這么大的火。
“你眼里還有沒有宗門的規矩?!我平日里就是這么教導你們的?”
顯然,這句責怪是針對他們兩個人的。
蘇虞左耳進右耳出,只當是看場戲了。
雖然這戲,挺爛的。
葉懷淵面色陰沉,只堪堪維持住平常的表情。
“這事要是傳出去,外人會怎么議論凌云宗?說我們同門相殘,苛待弟子?”
“師尊若是怪罪下來,又該如何是好?!”
都這時候了,葉懷淵最關心的,還是凌云宗的形象、師尊的想法和自己的面子。
只有最后,他才想起角落里的蘇虞,語氣勉強緩和了些許。
“還好小師妹沒出什么大事。”
隨后葉懷淵又恨鐵不成鋼地補了一句:“我看你這性子,也真是得改改了!”
蘇虞聽著他虛偽的斥責,竟有點想笑。
短短一夜,她被困在洞里,孤立無援;右腿因此骨折,連站都站不穩;甚至還被毒蛇圍困,雙目失明,不知何時能痊愈……
卻都不算是什么大事,是不是只有她死了,才算是大事?
蘇虞近乎冷漠地想。
可惜,禍害遺千年。
她不僅現在還活著,還要長長久久地活著。
江凌寒似乎是受不了葉懷淵的指責,又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后者只是習慣性地皺眉,然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罷了,小師妹你先好好休息吧。”
“你三師兄也只是一時氣急了,才會把你扔在那個地方。”
“只是他說你偷了落雪的丹藥……是不是之前全把東西還給我了,所以才囊中羞澀?”
說完,葉懷淵就要過來,把蘇虞之前還他的東西拿出來。
但蘇虞立刻就制止了他。
“不用……”
隨后想到了一個現成的借口,她立刻補充。
“反正現在我又用不出靈力,要這些東西也沒用。”
江凌寒嫌她給的東西臟。
她又何嘗不是?
連呼吸同一片空氣,都覺得惡心至極。
葉懷淵只好把東西又收了回去。
“那小師妹你先好好修養一陣子吧,我去藥峰那邊看看有什么適合你的藥。”
見他轉身準備離開,蘇虞忽然開口,語氣平靜。
“大師兄,能給我尋根棍子來嗎?畢竟我如今走路不太利索,眼睛也看不見。”
她心里冷冷地想,既然他非要做個好師兄,那何不成全他呢?
聞言,葉懷淵腳步一頓,沒多想便應下了。
“好。”
隨后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臉上露出一絲顯而易見的愧疚,語氣又柔和了幾分。
“小師妹,我忽然記起,昨晚是不是你的生辰?”
蘇虞挑了挑眉,他居然記得?
隨后她又反應過來,哪怕她現在當他們是陌生人,可從前他們肯定會為彼此慶生的。
只不過有了更重要的人和事,她就理所應當地被遺忘了。
葉懷淵還在懊惱:“前些日子忙著宗門事務,竟忘了給你準備一份生辰禮。”
“除了丹藥,我再給你尋些別的可好?玉佩或者法器都行。”
“都怪師兄沒想起來,否則定能阻止凌寒將你扔到后山……”
或許是一夜沒吃飯,蘇虞竟覺得有些反胃。也不知是因為太餓了,還是因為對方剛剛說的話。
可她還是勸自己再忍耐一會,隨后微微低下頭,掩蓋住眼底的冷意。
“還是算了,省得三師兄又因為你給我送東西而生氣。”
她只是隨口一說,但葉懷淵卻真信了。
說明這件事江凌寒的確有前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