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頓時噎住。
白漪芷這樣的大度體恤,分明是他一直想要的,可當這話從她嘴里說出來,他的心卻莫名地發堵。
“你這般陰陽怪氣的,以為我聽不出來嗎?”
白望舒也沒想到白漪芷會這么說,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垂眼扯了扯謝珩的胳膊,道,“姐姐的病需好好調養,姐夫好好照顧她吧,我就不打擾了。”
她轉身往外走,謝珩隨即抬步與她并肩,“我送你。”
“慢著。”
白望舒盈盈轉過臉來,“姐姐有何吩咐?”
白漪芷淡然瞥了兩人一眼,拿起床頭白望舒給的藥瓶,“既然我沒病,這東西也用不上,拿回去吧。”
話落,將瓶子朝著兩人輕輕拋了過去。
“珩哥哥小心!”
眼看瓶子飛向謝珩,白望舒不管不顧撲了過去。
原本根本夠不到謝珩的藥瓶,隨即砸在她后背上。
瓷瓶炸碎滿地。
白望舒痛呼一聲,軟軟倒在謝珩身上。
“阿舒!阿舒你別嚇我!”
白望舒白著臉揪住謝珩的衣袖,“我沒事……別怪姐姐……”
謝珩抱起臉色發白的白望舒,徑直沖出門去,嘴里連聲大喝,“快去請大夫!快!!”
被猛力推開的房門幾乎承受不住他的暴躁,吱哇晃了幾晃。
廊前燈籠已滅,刺骨寒風見縫插針灌進屋內,冷入骨髓。
兩人離開時,白漪芷的氣力也仿佛頃刻被抽空,軟軟跌坐在地。
她雙手抱臂冷得渾身顫抖,連牙齒都劇烈哆嗦著。
“夫人!”碎珠急喊一聲,連滾帶爬撲過去將門關上。
“夫人,地上涼,您快起來……”看著跌坐在地的白漪芷,她頓時后怕起來,“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一時沖動惹的禍事!”
“我沒事……你也沒錯。”白漪芷咬牙撐起身子,看向那扇緊閉的大門。
謝珩抱著白望舒離開的背影漸漸化成一團火苗,在那雙疲憊的眸子里燃了起來。
既然他們真心相愛,成全他們,也是放過自己。
“您先躺下吧,奴婢給您倒杯熱水暖暖身子。”碎珠不容分說將白漪芷扶到榻上,又往她身上蓋了幾層棉被,小心翼翼掖好被角,才從心慌意亂中漸漸冷靜下來。
她握住白漪芷冰涼的手,圓圓的杏眸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若二小姐真出了事,世子責問起來,夫人盡管把奴婢交出去好了,就說瓶子是奴婢扔的!”
見白漪芷神色有些恍惚,她語氣越發鄭重,“聽說明日府上有大人物要來,世子定不會在這個時候與夫人計較的!只要夫人平安,奴婢皮糙肉厚,什么都不怕!”
白漪芷凝著碎珠認真的神色好一會兒,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臉,“傻丫頭,你也知道明日有大人物要來,他們不會在這時候主動挑事的。”
碎珠小臉上眉頭緊皺,“可宴會后他們還是會來找麻煩的。”
夫人的日子已經夠難的,她不能再讓夫人受她連累!
白漪芷卻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你只需好好護著自己,萬事不要沖動,我自有安排。”
……
翌日一早,忠勇侯府的下仆們進進出出,都忙著準備開宗祠和晚宴的大事。
碎珠趁機溜出府,將宴貼送到了馮玉手中,請他在宴席中找機會為謝珩澄清,回去的時候,又給白漪芷請了大夫。
可沒想到,門房的人說什么也不讓進。
“世子和侯爺有命,今日總督大人回來了,除了謝家族親和手持今日宴貼的人外,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碎珠氣得跺腳,又怕白漪芷的病等不得,只得將她的癥狀口述給大夫。大夫推斷是風寒,她便直接抓了幾貼風寒藥回府。
趁著熬藥的時間,她還向廚房的婆子們打探了不少尋芳園的消息。
“他們說白望舒昏過去后,世子爺親自騎馬出去請了大夫回來,又在那兒守了大半夜,非要確認白望舒后背的傷勢無大礙,才肯回書房,今兒早上根本起不來,連東宮都沒去。”
碎珠越說越氣,“中午要開宗祠,夫人不如也過去露露臉吧,順道將這些委屈說給人家知道,免得他們還以為這謝家是什么好地方!”
可聽到這些,白漪芷的心仿佛已經麻木。
她輕輕搖頭,“他們姓謝的本是同根生,說得再多,也不會為我說話。”
更何況在那些人眼中,本就是她這個爬床的庶女高攀了謝珩!
碎珠看著白漪芷蒼白的唇色,將藥湯吹涼,撅著小嘴為她忿忿不平,“那夫人一直不露面,那些人就更不會將您放在眼里了。”
白漪芷接過她手中的藥碗,仰起頭一飲而盡。
喉間苦澀蔓延,甘味緩緩而來。
“去把我那套壓箱底的煙霞暗蝶繡金裙找出來吧,頭面也拿過來讓我挑一挑。”
“今晚的宴,我要去的。”
碎珠總算咧嘴一笑,“誒,奴婢馬上去找!”
然而,白漪芷才喝完藥躺了一小會兒,謝珩身邊的全福就滿頭大汗跑進棲云居。
碎珠記著昨晚的仇攔著不讓進,他卻不管不顧在院子外大叫。
“世子夫人,出事了!”
沒等白漪芷開口,他便倒豆子般急道:
“馳大人……就是謝家離家多年的大公子,他在宗祠點了人頭發現夫人沒去,說謝家連人都不湊齊,是對他不敬……世子爺讓小的來傳話,請夫人速去宗祠,與他一同拜見馳大人!”
白漪芷擰著眉緩緩睜開眼,“兵馬司指揮使馮大人可來了?”
全福不明所以,頷首道,“來了,是個新面孔,大家暗地里說了好一陣。”
“碎珠,替我梳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