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臺的風波,像是投入湖中的巨石,余波至今未平。
回府的馬車內,氣氛比車外的冬夜還要凝固三分。
慕容雪端坐一隅,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依舊覆蓋著一層寒霜,但握著劍鞘的指節卻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用眼角的余光,第十七次瞥向那個正閉目養神、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的男人。
文會上的驚天逆轉,落筆引動天雷,言出法隨廢掉柳子冀……一樁樁一件件,都像重錘般砸在她固有的認知上,將她那個“廢物贅婿”的印象砸得粉碎。
她有滿肚子的疑問,卻不知從何問起。
而蕭塵,此刻正享受著這份寧靜。
他看似在假寐,實則整個心神都沉浸在識海之中,貪婪地感受著【空間法則】掌控度提升后帶來的奇妙變化。
在他“看”來,周圍的世界不再是簡單的三維物體。
空氣、光線、乃至聲音,都像是流淌在無數層薄紗上的水紋。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車輪碾過青石板時,對下方空間造成的細微擠壓。
就在馬車拐入一條僻靜的巷弄時,蕭塵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看”到了。
在前方十丈外的半空中,兩層原本平行的“空間薄紗”,出現了一絲極不自然的重疊。
那感覺,就像一張平整的白紙上,被人用指甲惡意地刮出了一道褶皺。
有老鼠。
而且是只精通打洞的老鼠。
蕭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來,那位大皇子殿下輸急眼了,連最后的體面都不要了。
“嗤——!”
沒有絲毫預兆!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切割聲響起。
蕭塵與慕容雪乘坐的這輛由百年鐵木打造、加持了數道防御陣法的豪華馬車,竟像一塊豆腐般,從中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齊刷刷地斬開!
切口平滑如鏡,連一根木刺都未曾翻起!
凜冽的夜風瞬間倒灌而入,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小心!”
慕容雪的反應快到了極致!
她幾乎是在馬車斷裂的同一瞬間,腰間長劍已然出鞘,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想也不想就擋在了蕭-塵身前。
然而,她勢在必得的一劍,卻劃了個空!
劍鋒之下,只有一道正在緩緩消散的殘影。
不好!
慕容雪心頭一沉,瞳孔驟然收縮。
真正的殺機,來自斜上方的死角!
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如毒蛇張開的嘴,無聲無息地綻放。
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從中探出,握著一柄淬滿了劇毒的墨綠色匕首,以一個刁鉆到極點的角度,直刺蕭塵的咽喉!
時機、角度、隱匿,都堪稱完美!
這是一個真正的空間系殺手,大皇子李震壓箱底的死士——影煞!
面對這絕殺一擊,蕭塵甚至連姿勢都沒變。
他沒有閃避,更沒有格擋。
因為,就在影煞的匕首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前一剎那,他第一次,將【縮地成寸】這道法則,用在了自己與敵人之間。
在影煞那雙驚愕的眼睛里,出現了畢生難忘的詭譎一幕。
目標明明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可他拼盡全力刺出的匕首,與那截白皙的脖頸之間,仿佛隔開了一整個世界!
那不是速度,那是一種無法理解的距離法則!
蕭塵的身形沒有移動分毫,但雙方的“相對距離”,卻在這一瞬間被無限拉遠!
這一刺,終究是落空了!
影煞因為用力過猛,身體的慣性讓他徹底沖出了空間裂縫,狼狽地跌落在地。
“什么鬼東西?!”
影煞心中駭浪滔天,來不及細想,腳下陰影如活物般蠕動,身體就要重新沉入其中。
作為頂尖殺手,一擊不中,遠遁千里。
“來了,就別急著走嘛。”
蕭塵那淡漠的聲音仿佛死神的低語,在他耳邊響起。
只見蕭塵懶洋洋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口中吐出兩個冰冷的字:
“——固化。”
敕令出,法則隨!
剎那間,方圓十丈內的空間,仿佛被注入了億萬噸的水泥,瞬間凝固!
原本如水波般可以隨意穿行的空間暗影,此刻變得比萬載玄冰還要堅硬!
正欲遁走的影煞發出一聲悶哼,他半個身子已經沉入了陰影,另外半個卻被死死地卡在了外面,動彈不得,那模樣滑稽而又恐怖,就像一個被凍結在琥珀里的標本。
恐慌,第一次爬上了這位金牌殺手的臉。
他引以為傲的空間天賦,在對方面前,竟像三歲孩童的把戲!
蕭塵閑庭信步般走到他面前,看著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被固化的空間,輕輕一彈。
“啵。”
一聲脆響,如同水泡破裂。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震蕩波,順著被凝固的空間介質,精準無誤地傳導到了影煞被卡住的身體內部。
影煞渾身猛地一顫,雙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的心脈,連同五臟六腑,都已被這股空間震蕩之力,碾成了肉泥。
慕容雪緩緩收劍入鞘,劍身上清冷的寒光映照著她復雜到極點的美眸。
她看著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體,又看了看那個拍了拍衣袖、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螞蟻的蕭塵,那根緊繃的弦,終于斷了。
“這些……足以被列為禁忌的力量,”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你究竟,是什么時候掌握的?”
蕭塵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輕輕指向那被一分為二、切口光滑如鏡的車廂殘骸。